自从那天之后,你们之间的气氛变得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他开始主动靠近你,不动声色的、让你慢慢习惯他存在的靠近。
“你上次说想去图书馆借那本书,我帮你找了,在第三排书架上。”早上你还没出门,他已经把消息发过来了,明明昨晚你只是顺嘴提了一句。
“天文馆周末有观测活动,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他在餐桌上推过来一张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晚上要去天文台,你要不要一起?”
你看了他一眼。“你去天文台干嘛?”
“观测。最近有一颗新的小行星在进入视场,我想记录一下数据。”
“我能去吗?”
“能。”他把外套递给你。“多穿点,晚上冷。”
那天天文台的观测是你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投入的样子。他坐在望远镜前,手指轻轻调整焦距,动作缓慢而精确,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很短暂,但你看得很清楚。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凑过去看屏幕,一颗小小的光点在黑暗中移动,很慢很慢,像一个旅行者在星空中走了很远的路。
“这颗小行星,之前没有人记录过。”他转头看着你,浅蓝色的眼睛被屏幕的光映得明亮。“你可以给它起名字。”
“我?”
“嗯,你是我带的学妹,观测记录上会写你的名字。”
你看着他,又看看屏幕上那颗小小的光点。它独自在黑暗中走了那么久,终于被人看见了。“你觉得叫什么?”
他想了想。“你的名字。”
“那太自恋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来他给那颗小行星起的名字,在观测报告上写的是“Silent Star”——沉默的星星。
那天的课结束得早。你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沈星回正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道等了多久。
“沈星回?”你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等你。”他把书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下节有课吗?”
“没了。”
“那陪我去个地方。”
你跟他穿过半个校园,走到园艺系的大棚。你第一次知道学校还有这种地方,到处都是花,多到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沈星回!”一个声音从花丛深处传来。
一个男生从大棚尽头探出头来,顶着一头极其醒目的黄毛,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他穿着沾满泥土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整个人看起来和这片花海一样生机勃勃。
“这是邱诺亚。”沈星回说,“园艺系的。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学妹。”
邱诺亚的眼睛亮了一下,一边擦手上的泥一边朝你走来。
“学妹好!沈星回难得带人来看我,那个大冰雕是不是把你绑来的?”
你看了沈星回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他说你想看花。”邱诺亚已经自来熟地拉着你往里走了,“来来来,我带你看看最近开得最好的几盆。”
邱诺亚是个话多的,一边走一边给你介绍各种花的名字和习性。月季、绣球、铁线莲、角堇……他说到第三种的时候你已经记不住了,但他说得很开心,你也听得很开心。
沈星回走在你们后面,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你低头闻花的时候,看一眼。
邱诺亚人很好。
好到热情过了头。他非要送你们一人一盆花,塞给你的那盆是开得正好的角堇,紫色的小花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拿回去放窗台上,浇浇水就能活,特别好养。”邱诺亚拍了拍手上的泥,笑得一脸真诚,“沈星回你也是,你那盆仙人掌要是又养死了,随时来拿新的。”
沈星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盆仙人掌没死。”
“上次你从我这拿回去的那盆,三个月长了两厘米。”
“它在休眠期。”
“仙人掌不休眠。”
沈星回沉默了两秒,你清楚地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行。”他说。
邱诺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学妹,你看到了吗?这个人,养仙人掌都能养死。”
“我没有养死。”
“那它为什么不长?”
“……它在思考人生。”
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邱诺亚也跟着笑,“对,思考人生,思考了三个月,想通了吗?”
沈星回看了他一眼,邱诺亚马上就闭嘴了。
从园艺系大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你和沈星回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小河走。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湿气,把你怀里那盆角堇的叶子吹得轻轻摆动。
你们谁都没说话,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你走在他左边,他走在靠河的那一侧。
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他问。
“没有,”你说,“就是觉得今天挺开心的。”
“嗯。”
“邱学长人真好。”
“嗯。”
沈星回转头看了你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霜。
“你头发好白。”你说。
“银白色。”
“对,银白色。小小年纪一头银发,怎么做到的?”
沈星回看了你一眼。
“天生的。”
“我天生也是黑的呀,你为什么是银的?”
“基因突变。”
“是外星人吗?”
“那你为什么问我?”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你已经慢慢学会了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别的东西,比如现在,他嘴角微微弯着,他在逗你玩。
“我就是好奇嘛。”你说,“我们系好多人都在猜,有人说你是混血,有人说是少白头,有人说你是不是小时候生过什么病——”
“你呢?”
“什么?”
“你猜的什么?”
你想了想。“我没猜。”
“为什么?”
“因为不重要啊。你是什么颜色,你都是你。”
沈星回没说话,他走了几步,忽然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看着你。
“邱诺亚还一头黄毛呢。”他说。
你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道天文计算题,“邱诺亚一头黄毛,你怎么不问问他?”
“我跟他才第一次见面,哪好意思——”
“你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没问。”
你被他噎住了,他什么意思?是说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该问?还是说你们现在已经熟到可以互相调侃发色的程度了?你不太确定,但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你分不清他是在吃醋还是在开玩笑。
“沈星回。”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没有。”
“刚才邱学长搭我肩膀的时候,你看了他两眼。”
“我在看花。”
“那盆花在左边,你看的是右边。”
他沉默了,路灯的光落在他白色的睫毛上,你的心跳有点快,但你不想表现出来。你决定再逗他一下。
“沈星回,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你差点撞到他背上,刹车怀里那盆角堇晃了两晃,几片紫色的小花瓣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着你。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你脚边。
“我没有吃醋。”他说。
“那你为什么突然停下?”
“我在看路。”
“路在脚下,我看就是你想看我。”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银白色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了你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地、很轻地弯了一下。
“你看错了。”他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跟上去,怀里那盆角堇的花瓣还在轻轻颤着,像在笑。
“沈星回。”
“嗯。”
“你真的没有在吃醋?”
“没有。”
“那你明天还去见邱学长吗?”
“不去。”
“为什么?”
“忙。”
“忙什么?”
他想了几秒,“研究仙人掌休眠期。”
你没忍住,笑了出来。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河边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有回头,但你看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沈星回。”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去看花。今天真的很开心。”
他沉默了几步,“那有什么奖励吗?”
“什么?”
“奖励。”
不知为什么,你听到这个词莫名的脸红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星回一步步靠近你,“这得看你给我什么奖励。”
你不自觉退到路灯旁,眼见无路可退,只能看着他的眼睛,“沈星回……”你看着他,莫名的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火锅优惠券可以吗?或者小区下面新开的一家蛋糕店,推荐一人可以打半价哟,哈哈…”
沈星回只是笑着看着你,没有回答。
你心一横,脑子一热,捧着他的脸。
他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柔软的、温热的触感落到他的唇上,很快,很轻,但在分离时又有一点不舍。
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但他把头埋到你的脖颈里,你听到耳边有一个很轻的笑声。
你刚想害羞的反驳,他却抢先一步,“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嗯,”你清了清嗓子,“初吻都奖励给你了。”
“是吗?”他终于抬起头,眼里带着笑,“那我重新亲你一口,把初吻还给你,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