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五个人跑了。
领头那个被宋亚轩的“潮涌”拍在礁石上昏死过去,剩下的四个连滚带爬地拖着他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沈若笙和宋亚轩坐在北海边的一块礁石上,看着湖面上慢慢散去的银蓝色光晕。
宋亚轩盘腿坐着,水母灵体趴在他头顶,触须垂下来,像一顶会发光的帽子。他侧头看着沈若笙,目光在她左手手背上那枚暗淡的沈家纹章上停了一下。

你刚才叫我宋亚轩。
他说。
沈若笙紧张了一下:
那个……我叫错了吗?卡牌上的名字……


没有叫错。
宋亚轩说

【海汐】是我的卡牌真名。但‘宋亚轩’,是我被封进卡牌之前用的名字。
他顿了顿。

“海妖一族,从不轻易把真名告诉别人。”
沈若笙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宋亚轩看了她一眼。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有月光,有湖水,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因为你叫了。
这个回答像没回答,但又像回答了所有。
沈若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耳朵尖红红的。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随便。
宋亚轩说,语气轻飘飘的,像一个在沙滩上写字的少年,任由海浪来决定留不留

你喜欢叫哪个就叫哪个。
沈若笙想了想,小声说:
……亚轩。

少年没有回答。
但她看见他耳后那透明的鳍,微微地、不可控制地,泛了一层淡粉色。
水母灵体从他头顶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触须抖得像在笑。
沈若笙假装没有看见。
宋亚轩也假装自己没有脸红。
北海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初冬的寒意。但沈若笙不觉得冷。不是因为宋亚轩在身边,而是因为——四十三个日夜之后,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走吧。
宋亚轩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不是要去雾霭吗?
沈若笙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肤色苍白,指尖修长。一只很好看的、海妖的手。
她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冬天的凉,是海水的凉——凉的下面有流动的温度,像潮水,看似冰冷,实则藏着万千生命。
她握紧了一点。
他也握紧了一点。
谁都没有先松手。
—·—·—·
沈若笙以为雾霭是一片雾。
到了才知道,雾霭是一面墙。
灰白色的雾气从地面直冲天际,左右望不到尽头,像一道将世界一分为二的屏障。雾的边界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的——不是渐渐变浓,而是在某一条线上,从“清澈”直接跳到“浓稠”。一步之遥,两个世界。
沈若笙站在那条线的外面,仰头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深吸了一口气。

怕吗?
宋亚轩站在她身侧,肩上的水母灵体发出柔和的荧光,在灰白色的背景中像一盏小小的灯。
怕。

沈若笙说,
但更怕不进。

宋亚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别怕”之类的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还是凉的。
但沈若笙觉得,那是她这辈子握过的最温暖的手。

走吧
他说。
两个人一起迈过了那条线。
进入雾霭的第一秒,沈若笙就感觉到了——雾有重量。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意识,试图撬开她的脑子,翻看她的记忆,评判她的价值。
宋亚轩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
这次他说了

它只是在看你。
看什么?


看你值不值得进来。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从十米降到了五米,又从五米降到了不到三米。沈若笙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凭着宋亚轩的牵引一步一步往前走。周围的寂静不像是没有声音,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连他们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都被雾吞没了,传不到半米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