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丞
从李叔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没灯,黑得像泼了墨。
我把给李赫划好重点的卷子塞进书包,加快了脚步。
口袋里有今天挣的十块钱,还有一份李叔老婆给装的、热乎乎的饭。
心里不踏实。
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猛地停下,回头。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垃圾堆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我多心了?
我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刚拐过一个弯。
前面突然出现了三四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我心里一沉。
操。
不是多心。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头发染得黄不拉几,跟一撮烂稻草似的,叼着根烟。
是隔壁班的混子,外号叫猴子。
我见过他们勒索低年级的学生。
##猴子
“哟,这不是大学霸吗?”
猴子吐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朝我走过来。
##猴子
“听说你最近发财了啊?”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不怀好意的味道。
#蒋丞
“有事?”
我把书包带往肩上拉了拉,声音很平。
我不能慌。
慌就输了。
##猴子
“没事儿,就是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学霸借点钱花花。”
他朝我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意思很明显。
#蒋丞
“我没钱。”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猴子
“没钱?”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猴子
“我可是听说了,你给李赫那傻逼补课,一天十块呢!”
##猴子
“你这都快赶上我们哥几个一天的‘收入’了。”
他加重了“收入”两个字。
##猴子
“在这块地盘上挣钱,不跟我们打声招呼,不合适吧?”
#蒋丞
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
我的知识,在他们眼里,也成了一块可以被抢的肥肉。
可笑。
#蒋丞
“你想怎么样?”
我问。
##猴子
“不想怎么样。”
猴子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我脸上。
##猴子
“以后每天的收入,分我们一半。今天嘛,就当是交个入会费,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他拍了拍我的脸。
带着一股羞辱的意味。
我侧过头,躲开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一点点变冷,然后沸腾。
#蒋丞
“如果我不给呢?”
##猴子
“不给?”
猴子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猴子
“那就别怪哥几个,教教你怎么做人了!”
他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两个人立刻朝我扑了过来,一个抓我胳膊,一个想抢我的书包。
我猛地一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开了一个。
然后一脚踹在另一个人肚子上。
我用了全力。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我没练过,但打架这玩意儿,有时候靠的就是一股狠劲。
猴子显然没料到我敢还手,愣了一下。
随即恼羞成怒。
##猴子
“操!还敢动手!给我按住他!”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我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他们按在了墙上。
书包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一个混混从我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十块钱的票子,还有那个装着饭菜的饭盒。
##猴子
“就这么点?”
他很不满意,把饭盒打开,直接倒在了地上。
白米饭和炒菜混进泥水里。
我看着那片污秽。
那是我的晚饭。
是我用知识和尊严换来的晚饭。
我眼里的血丝,一下子就爆开了。
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挣扎起来。
但被两个人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
猴子走到我面前,用手里的十块钱拍着我的脸。
##猴子
“学霸,记住了。以后每天,十块钱,主动送到我这儿来。不然,我就让你连饭都吃不上。”
##猴子
“听懂了吗?”
我死死地瞪着他,不说话。
牙齿把嘴唇都咬破了,一股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倦意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顾飞
“你们干嘛呢?”
猴子他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全都停住了。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顾飞就站在巷子口,靠着墙。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个高大的剪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猴子
“飞……飞哥?”
猴子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
##猴子
“没……没干嘛,跟这同学闹着玩呢。”
##顾飞
“闹着玩?”
顾飞慢慢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饭菜,又落在我被按住的胳膊上。
##顾飞
“松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两个按着我的混混,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
我得了自由,靠着墙,大口地喘气。
##顾飞
“猴子,你最近胆子肥了啊。”
顾飞走到猴子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
##顾飞
“我的人,你也敢动?”
猴子的冷汗都下来了。
##猴子
“飞哥,我……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啊!”
##猴子
“我要是知道,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啊!”
##顾飞
“现在知道了?”
##猴子
“知道了知道了!”
猴子点头如捣蒜,赶紧把那十块钱塞回我手里。
##顾飞
“滚。”
顾飞只说了一个字。
猴子如蒙大赦,带着他那帮小弟,屁滚尿流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只剩下我和顾飞。
还有满地的狼藉。
我捏着那张被揉皱的十块钱,看着地上的饭菜。
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
这就完了?
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
我猛地抬头,越过顾飞,朝巷子口冲了过去。
##顾飞
“蒋丞!”
顾飞想拉住我,但没拉住。
我追上了猴子他们。
我什么都没说,直接一拳砸在猴子脸上。
他被打懵了,往后一倒。
他那几个小弟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就围了上来。
顾飞也跟了上来,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顾飞
“你疯了?”
他挡在我面前,一个人对峙着四五个人。
场面瞬间又紧张起来。
猴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凶狠。
##猴子
“顾飞!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我敬你是飞哥,但你也不能这么护着他吧!”
##猴子
“今天这事,没完!”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噌”的一声,刀刃弹了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从身上摸出了家伙,有钢管,有板砖。
顾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一个人,对付这么多带了家伙的人,很悬。
我站在他身后,心脏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和一种说不出的冲动。
我看着顾飞的后背。
很宽,很稳。
但他不是神。
他也会受伤。
就在我分神的一瞬间。
一个混混绕到了顾飞的侧后方,举起手里的钢管,狠狠地朝他后脑勺砸了下去!
##蒋丞
“小心!”
我喊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动了。
我看到了旁边墙角,堆着一堆建筑垃圾。
一根生了锈的钢管,就躺在那里。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扑过去,抓起那根冰冷的钢管。
它很沉。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握紧,转身,对着那个偷袭的混混的后背,横着抡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个混混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镇住了。
包括顾飞。
他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看着我手里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钢管,看着我那张因为愤怒和用力而扭曲的脸。
我没看他。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群被吓住的混混。
我能感觉到,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个循规蹈矩的,觉得凡事都能讲道理的蒋丞,碎了。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最野蛮的狠劲。
#蒋丞
“来啊!”
我低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蒋丞
“不是要教我做人吗?都他妈过来!”
我往前踏了一步,把钢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猴子他们被我这股疯劲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顾飞反应过来了。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迅速地移动到我身边,和我背靠背。
我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坚固的堡垒。
##顾飞
“左边交给我。”
他声音很低,很稳。
我没回答。
但我用行动告诉了他。
一个混混从右边冲上来,我直接一钢管扫在他腿上。
他“嗷”的一声跪倒在地。
战斗瞬间爆发。
我什么章法都没有。
就是抡,砸,扫。
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把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打倒。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钢管砸在人身上的闷响。
而我的背后,永远是温热的,可靠的。
顾飞打得比我巧。
也比我狠。
他总能用最简洁的动作,攻击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我们俩,一个像疯子,不管不顾,以伤换伤。
一个像猎手,冷静,精准,一击致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猴子和他那几个小弟,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了。
我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胳膊已经完全麻了,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肺里像着了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飞也靠着我坐了下来。
我们俩背靠着背。
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膛。
谁也没说话。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
过了很久。
他先开了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顾飞
“学霸,打架你可不及格。”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疼得“嘶”了一声。
我偏过头,看着肮脏的水泥地。
#蒋丞
“……下次,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