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丞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一股混杂着廉价酒精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饿了。
不是那种可以忍一忍的饿,是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挠,火烧火燎的疼。
我需要钱。
我所有的钱,那笔养父母在彻底撕破脸之前给的、断绝关系的“遣散费”。
我藏得很好。
在那个用破布帘子隔出来的、所谓的我的房间里,有一块松动的地板。
我蹲下身,把手伸进那个熟悉的缝隙。
指尖触到的是粗糙冰冷的木头。
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吭声,用指甲抠起木板的边缘,整块掀开。
空空如也。
那个装着我全部身家的信封,消失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嘈杂的喧闹声,是什么综艺节目,主持人在歇斯底里地大笑。
我站起来,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李保国就陷在沙发里,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脚边躺着一个东倒西歪的白酒瓶。
他看得太入神,甚至没发现我。
#蒋丞
我的钱呢?
我的声音不大,像一块石头丢进死水里。
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眼神躲闪。
##李保国
什么钱?我不知道。
#蒋丞
我放在地板下面的钱。
我盯着他。
他不敢看我,眼神飘向天花板,又落回电视上。
##李保国
你个小兔崽子,你他妈怀疑我?我是你老子!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好像声音越大,就越有底气。
我懒得跟他废话。
愤怒像一团冰,在我的胸口凝结,让我变得异常冷静。
#蒋丞
我再问一遍,钱呢?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李保国
输了!行了吧!
他终于吼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李保国
不就几百块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手气不好,明天就给你赢回来!
赢回来。
多可笑的三个字。
我看着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这个烂到骨子里的赌徒。
最后一丝幻想,也他妈的碎了。
我不再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台电视机上。
一台老旧的二十一寸彩电,外壳泛黄,但在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里,它就是最值钱的东西。
我迈开步子,朝它走过去。
##李保国
你干嘛?
我不理他。
我走到电视机后面,弯下腰。
手指摸到了冰冷的电线。
我攥紧,猛地一拽。
“啪”的一声,插头被我从墙上的插座里野蛮地拔了出来。
屏幕瞬间变黑,主持人的大笑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李保国
操!你疯了?给老子插回去!
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没理他,伸手拔掉了后面的天线。
我伸出双臂,抱住电视机笨重的外壳。
比我想象的还要沉。
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呛得我差点咳嗽。
我咬紧牙,用上全身的力气,把这个铁疙瘩从柜子上拖了下来。
##李-保国
蒋丞!你他妈把电视给我放下!放下!
他冲过来,想从我手里抢夺电视。
我抱着电视踉跄地侧过身,躲开了他的手。
我开始艰难地往门口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电视的边角硌得我胸口生疼。
他追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劲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在门口停下,背对着他。
#蒋丞
这是最后一次。
我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像冰锥一样扎人。
#蒋丞
下次,我会让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抓着我的手,突然就没了力气。
我能感觉到他的错愕,他的难以置信。
我甩开他的手,抱着那个沉重的电视,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
我抱着这个大家伙,一步一步往下挪。
胳膊在抖,腿也在抖。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我只知道,我不能停下。
走出筒子楼,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抱着电视,在昏暗的路灯下,朝着废品站的方向走。
我必须在它关门前赶到。
不然,我今晚就得饿死。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眼前开始发黑,肺里像着了火。
我路过一个亮着灯的小卖部。
顾飞的小卖部。
我再也撑不住了,把电视往地上一墩,整个人靠在上面大口喘气。
店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飞走了出来。
他看见我,又看了看我脚边的电视。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我沾满灰尘的衣服,和因为缺氧而通红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嘲笑,就是那么看着。
然后,他转身回了店里。
我没指望他会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帮你。
我撑着膝盖,想再次把电视抱起来。
门又开了。
顾飞把一个小木凳踢到我脚边,然后又回去了,门没关严。
几分钟后,一股泡面的香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他又出现在门口,靠着门框。
“进来吃。”
声音淡淡的。
我看着那扇透出温暖光亮的门,又看看脚下这个冰冷的铁疙瘩。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站起来,走进店里。
柜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顾飞在货架后面假装理货,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没说话,坐下,拿起筷子。
我把脸埋进碗里,狼吞虎咽。
面汤很烫,烫得我舌头发麻。
但这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点点心里的寒意。
这是我今天,感受到的第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