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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瑰4

翔祺99

囚瑰 第四章 心防溃堤,情根深种

日子顺着山间晨昏缓慢流淌,转眼便是半月有余。半山别墅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白日里严浩翔奔赴浩宸集团处理繁杂公务,马嘉祺便在偌大的宅院中消磨时光,多数时候待在西侧琴房弹琴,或是在书房翻阅乐理、文学书籍,偶有兴致,便顺着庭院石板路慢慢散步,看看围墙之内的花木池水。佣人恪守分寸,从不多言窥探,只会按时备好三餐与点心,安静打理家事,偌大别墅平日里只有马嘉祺一人的气息,清净,却也空旷得令人心慌。

最初几日,马嘉祺依旧时刻紧绷心防,一言一行都反复斟酌,生怕稍有逾矩,便触碰到严浩翔定下的底线。他习惯压低声音,习惯性垂眸避让对方视线,即便严浩翔一再叮嘱不必过度拘谨,他依旧难以卸下骨子里的惶恐。家破人亡、被至亲抵债拍卖的烙印太深,一朝沦为他人附属,自尊被狠狠碾碎再强行拼凑,不是短短十几天便能尽数消解。

只是严浩翔的态度,一直在悄然软化。

他不再整日维持冷硬上位者的姿态,晚间归来,若事务不算繁忙,会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听长廊另一端飘来的琴声。不再刻意用命令式的口吻约束马嘉祺,会主动询问他当日饮食是否合口,琴房设备有无需要调整之处,书房书籍是否需要补充新刊。二人一同用餐时的沉默越来越少,严浩翔偶尔会说起外界细碎见闻,避开商业厮杀与灰色黑暗,只谈画展、音乐会、城市新开的艺术馆,刻意挑选马嘉祺会感兴趣的话题。

马嘉祺的心防,便在这般日复一日的妥帖与温和里,一点点松动裂痕。

这日傍晚天降细雨,山间雾气浓重,严浩翔比往日提早两个小时归来。进门时肩头沾着细密雨珠,脱下外套交给佣人,径直走向客厅,一眼便看见马嘉祺坐在落地窗前的软垫上,捧着一本乐谱静静翻看,窗外雨雾朦胧,将青年轮廓衬得格外柔和安静。听见脚步声,马嘉祺猛地抬头,下意识起身:“浩翔,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他称呼对方名字早已不再生涩,只是语调依旧带着浅浅的小心翼翼。

严浩翔微微颔首,走到他身侧,垂眸看向摊开的乐谱:“外面雨太大,高速车流拥堵,索性提前结束工作。下午一直在看乐谱?”

“嗯,想试着改编一首旧曲子,卡在一段过渡旋律上许久,始终不满意。”马嘉祺指尖轻轻点了点谱面,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困扰。

“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听听?”严浩翔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强迫意味。

马嘉祺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当然可以,琴房现在是空着的。”

二人一同走向西侧琴房,房间隔音依旧极好,雨声响被隔绝在外,室内暖光柔和。马嘉祺在琴凳上落座,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之上,缓缓将那首尚未完全定稿的改编曲弹奏出来。旋律起调温柔舒缓,中段逐渐带上几分怅惘,起伏之间,依旧藏着他心底未散尽的困顿与不安,却比最初拍卖之后那段哀婉压抑的琴声,多了一丝安稳气息。

一曲终了,余音在密闭空间缓缓消散。马嘉祺收回手,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站立的严浩翔,等待对方评价。

严浩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中段衔接略显仓促,你心里依旧放不下过去的事,心绪纷乱,旋律自然无法完全顺畅。”他一语道破根源,却并未尖锐戳刺,转而轻声补充,“不过比起半个月前,琴声里的绝望淡了太多。”

马嘉祺心口轻轻一颤,低下头,声音低哑:“我还是……常常想起从前,想起我父亲,想起那一天的拍卖台。明明债务已经结清,他拿着安家费远走他乡,可我却被困在这里。道理我都懂,心里终究过不去那道坎。”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严浩翔袒露心底委屈,不再一味伪装顺从平静,将深埋心底的酸涩直白吐露出来。话音落下,他甚至有些后悔,害怕对方觉得自己不知足、不知感恩,慌忙想要开口补救。

可不等他言语,严浩翔缓步走到琴凳一侧,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神色褪去平日冷冽,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换做任何人,经历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可能轻易释怀。不必逼着自己强行遗忘伤痛,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必须彻底抹去过往。”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我拍下你,初衷从不是为了折磨你。三年前酒会初见,你的琴声干净纯粹,人亦是如此。之后数年我暗中留意,看着马家一路鼎盛,直至骤然崩塌,得知你会被送入地下拍卖会那一刻,我没有办法放任你落入其他人手中。那些人对你只会是把玩与消耗,不会顾及你的心性与自尊。”

埋藏数年的心事,在此刻不再刻意遮掩,淡淡摊开在马嘉祺面前。

马嘉祺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在琴凳之上,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原来长久以来自己的疑惑全部成真,严浩翔留意自己长达数年,那场天价竞拍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对方隐忍许久之后,势在必得的一次出手。巨大的震惊席卷全身,他怔怔望着眼前男人深邃眼眸,一时间失语,耳尖缓缓泛起薄红。

“我知道这种方式太过霸道,强行剥夺你的自由,将你圈禁于此,于你而言,依旧是囚笼。”严浩翔坦然承认自己行为的强势,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不会用谎言哄骗你,往后也不会刻意遮掩占有欲。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愿主动离开我身边,我会护着你,不再让你受从前那般屈辱与磋磨。外界风雨,你不必再独自承担。”

这番告白算不上浪漫温柔,甚至依旧裹挟着强势的掌控意味,可字字真诚,卸下了上位者层层外壳,袒露内里最真实的心意。马嘉祺长久紧绷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溃堤。连日来对方细致入微的照料,记住他所有喜好,备好钢琴、乐谱,顾及他敏感脆弱的心绪,在他惶恐不安时不断放缓态度,一幕幕画面尽数涌上脑海,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否认,自己对严浩翔,早已生出远超“依附者与主人”的异样牵绊。

他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水,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我一无所有,身上再也没有能对等交付你的东西。八千万,我这辈子都偿还不清。”

“我从不需要你偿还金钱。”严浩翔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沁出的湿意,动作轻柔,与平日冷硬判若两人,“我想要的,从来只是你这个人而已。嘉祺,试着抛开身份的悬殊,抛开拍卖那日不堪的过往,看一看眼前的我。”

温热的触感停在眼角,陌生却并不令人抗拒。马嘉祺心跳骤然失控,慌乱偏开视线,可心底那道抗拒的壁垒,早已碎得彻底。他清楚自己早已不再恐惧严浩翔,甚至在无数个独处孤寂的傍晚,会下意识等候对方归来,听见门外车辆声响,心底会悄悄生出安稳之意;弹琴时,会下意识想着长廊尽头是否有人静静聆听;看书时,会不自觉期待晚餐时分二人短暂相处的时刻。

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了这座牢笼的主人。

山间细雨依旧敲打着玻璃窗,琴房内安静柔和,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钢琴木香与二人紊乱的气息。马嘉祺沉默良久,缓缓抬眼,重新对上严浩翔深邃专注的目光,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微颤:“我会试着……不再只把你当做困住我的人。浩翔,我愿意试着往前走一步。”

简单一句话,等于卸下所有心防,接纳这份裹挟着强势与占有,却同样盛满珍视的感情。

严浩翔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晰的欣喜,转瞬归于沉静,却比往日多了十足暖意。他收回手,站直身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浅弧,那是马嘉祺第一次看见他卸下所有防备后,发自内心的笑意:“好,我等你慢慢适应,不催你。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当晚晚餐气氛彻底褪去从前的压抑死寂,二人之间横亘的那层无形厚壁彻底消融,对话自然了许多。马嘉祺不再刻意低头回避,会认真回应对方话题,偶尔也会主动说起自己改编曲子的构思,说起书房翻到的有趣书籍。严浩翔安静倾听,时不时给出中肯意见,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时,不再是审视与掌控,而是盛满毫不掩饰的温柔。

夜色渐深,马嘉祺上楼之前,严浩翔叫住他,递给他一部全新未插卡的平板:“依旧无法对外通讯,但内部影音、海量乐谱书籍全部开放权限,后台只做基础安全监测,不会过度窥探你的私人浏览内容。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小小心意。”

马嘉祺双手接过平板,指尖触碰到微凉外壳,心底暖意缓缓蔓延开来。他抬头看向楼下沙发上的男人,轻轻弯了弯眉眼,露出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浅淡笑意:“谢谢你,浩翔。”

那一笑干净温润,一如三年前酒会露台之上,那个安然弹琴的少年模样。严浩翔静静望着他上楼的背影,眼底晦暗温柔交织,数年隐忍执念,终得落地。

马嘉祺回到客房,坐在窗边,望着山间雨雾,久久无法平复心绪。他依旧身处围栏之内,依旧失去世俗层面的自由,无法联系外界亲友,无法回到从前的人生。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囚笼早已变质。这里不再只有冰冷束缚,还有独一份的珍视、妥帖照料,以及一份跨越身份悬殊,由强势占有慢慢滋生而出的深情。

他轻轻抚摸手中平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明白,属于他与严浩翔的故事,并未在拍卖台落槌那一刻终止,反而是真正刚刚启程。从前他拼命想要逃离这座半山别墅,如今却愿意主动停下脚步,试着与困住自己的人并肩同行,将这座华丽囚笼,一点点熬成独属于二人的安稳归处。

而围墙之外的俗世风雨,往后自有严浩翔一力挡在他身前,再也不会让他孤身一人,跌回泥泞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