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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逆序1

翔祺99

囚笼逆序(翔祺小说·

第一章 织网

深秋的晚风卷着梧桐枯叶,拍打在顶层写字楼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马嘉祺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份刚刚落上终审红章的案卷,纸张边缘被他捏出几道浅浅的折痕,就像他心里盘桓了整整一年的执念,终于在此刻,牢牢收束成了密不透风的网。

桌上的液晶日历定格在10月27日,距离他下定决心要扳倒严浩翔那天,不多不少,刚好一整年。

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摩天楼宇鳞次栉比,车流在主干道汇成金色长河,可马嘉祺的视线没有落在半分繁华上,只是透过冰冷的玻璃倒影,恍惚看见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时的严浩翔,还是和他并肩站在商界新生代顶端的天之骄子。两人自幼相识,是旁人眼中默契无间的挚友,一起在商场里披荆斩棘,联手拿下过无数旁人不敢觊觎的项目。马嘉祺性子内敛缜密,擅长布局统筹;严浩翔锋芒毕露,敢闯敢拼,两人互补的性子,本该让彼此的事业一路扶摇直上。可没人料到,欲望会硬生生撕开多年的情谊,淬成伤人的利刃。

严浩翔为了快速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铤而走险触碰了灰色地带。他挪用合作项目的巨额资金,暗中操纵股市,甚至不惜设局掏空了马嘉祺家族名下的子公司。事发前夜,他还装作若无其事,约马嘉祺在江边喝酒,眼底带着惯有的桀骜笑意,半是试探半是安抚,说自己只是临时周转,很快就会填平窟窿。

马嘉祺那时并非没有察觉端倪,只是念着从小到大的情分,一次次选择退让、包容,等着严浩翔回头。可他的心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算计。严浩翔为了掩盖罪证,暗中制造意外,差点让马嘉祺葬身一场高速车祸,就连马嘉祺身边最得力的助理,都因为掌握了关键线索,被人恶意重伤,躺进ICU昏迷不醒。

那天滂沱大雨里,马嘉祺站在医院的抢救室外,听着仪器刺耳的警报声,看着玻璃外严浩翔一闪而过、毫无愧疚的侧脸,心底最后一点情谊,彻底被冰水浇灭。

从那天起,马嘉祺收起了所有温和,开启了一场长达一整年的漫长狩猎。

他没有立刻撕破脸。严浩翔手握庞大的人脉与财力,根基深厚,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反被对方倒打一耙。马嘉祺深谙捕猎的法则,越是凶猛的猎物,越要耐心周旋。

接下来的三百六十五天里,他褪去了往日的柔软,化身最冷静的猎手。白天依旧维持着和严浩翔表面上的交好,偶尔出席同一场商业晚宴,笑着碰杯,言谈间和从前别无二致,任由严浩翔放松警惕,以为马嘉祺尚且被蒙在鼓里,对当年的阴谋一无所知。

可背地里,马嘉祺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一点点拆解严浩翔布下的迷局。他顺着资金流转的蛛丝马迹,远赴多个城市寻找当年的目击证人;顶着层层压力,撬开了严浩翔收买的财务人员的嘴;冒着被报复的风险,收集了一沓又一沓铁证,每一份文件,每一段录音,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是他熬了无数个深夜,硬生生啃下来的成果。

过程远比旁人想象的煎熬。严浩翔并非愚钝之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后,数次暗中试探、施压,甚至派人暗中监视马嘉祺的行踪,好几次马嘉祺都身处险境,险些暴露自己搜集证据的计划。最凶险的一次,他带着核心物证驱车赶路,半路上被不明车辆围堵,车窗被铁棍砸裂,车轮被逼到路边悬崖边缘,是靠着极致的冷静和多年练下的车技,才侥幸脱身。

那一夜,他躲在偏僻的民宿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里攥着保存证据的U盘,指尖冰凉。不是没有过动摇,脑海里总会闪过年少时和严浩翔相处的片段:少年时期在篮球场上并肩流汗,失意时互相拍着肩膀打气,许下过要一起站稳这片商界天地的诺言。可只要想起ICU里昏迷不醒的助理,想起严浩翔狠绝的算计,那些温情回忆就会瞬间碎裂,只剩下刺骨的冷。

情分是你先斩断的,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马嘉祺当时在心里默念,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时机成熟的节点,选在了这座城市一年一度的商业峰会。严浩翔作为特邀重磅嘉宾,正站在万众瞩目的演讲台上,意气风发地规划着自己下一阶段的商业蓝图,台下满是追捧与恭维的目光。就在他演讲到高潮时,大屏幕忽然被远程操控切换,马嘉祺整理好的全部罪证,毫无保留地投射在整块巨幕上。

挪用公款的流水、暗箱操作的聊天记录、收买证人的转账凭证、策划车祸的录音……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摆在全场嘉宾、媒体镜头面前。

全场死寂。

严浩翔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猛地转头望向后台出口,一眼就看见了倚在门框边的马嘉祺。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清瘦,眉眼平静无波,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四目相对的刹那,严浩翔眼底翻涌着震惊、暴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受伤,嘴唇翕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保和执法人员是马嘉祺提前安排好的,当场就走上演讲台,出示逮捕令,将措手不及的严浩翔控制住。被押走的途中,严浩翔用力挣开警员的束缚,死死盯着马嘉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着牙低声嘶吼:“马嘉祺,是你。”

马嘉祺站在原地,望着他被带走的背影,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是你先做错的。”

后续的庭审没有任何悬念,铁证如山,严浩翔数罪并罚,被判处长期监禁,关进了城郊戒备等级最高的重型监狱。宣判那天,马嘉祺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全程安静听完了法官的判决。休庭时,狱警路过,随口问他要不要和犯人做最后一次探视,被马嘉祺婉言拒绝了。

“不必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既然法律已经给出了裁决,就遵照流程就好。”

旁人都觉得马嘉祺太过绝情,毕竟是多年挚友,走到这一步,连告别都不肯给。只有马嘉祺自己清楚,他不是不想见,是不敢。他怕隔着厚重的玻璃,看见严浩翔落魄不甘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柔软会再度作祟,辜负了自己一整年的隐忍,也辜负了被伤害的人。

严浩翔入狱之后,马嘉祺收回了被掏空的子公司,重整业务,凭借稳妥的经营手腕,让家族企业比从前更加稳固。日子重回正轨,忙碌填满了生活的缝隙,身边的朋友都慢慢放下了这件事,劝马嘉祺彻底翻篇,向前看。马嘉祺表面上顺从,可只有独处的深夜,他才会无意识翻出少年时和严浩翔的合照,盯着照片里两个笑得耀眼的少年,久久沉默。

他以为,这座坚固的监狱囚笼,会牢牢锁住严浩翔一辈子,那个偏执又桀骜的人,终将在高墙之内,为自己的过错付出长久的代价。三年的时光,足够磨平一身棱角,让他认清现实。

可马嘉祺低估了严浩翔骨子里的执拗与报复心。

监狱的管理森严,常规的越狱几乎是天方夜谭。但严浩翔在入狱前,就早已埋下后手。他在狱中三年,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借着服刑的时间,不动声色地联络上了从前安插在狱内的眼线,一点点摸清了监狱换班、巡逻、监控盲区的所有规律,甚至靠着过人的头脑,策反了两名心存贪念的狱警,为自己的出逃铺路。

他在高墙里熬过的每一天,脑海里重复最多的画面,就是峰会那天,马嘉祺站在后台,冷眼看着他身败名裂的样子。恨意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生长,缠绕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催促他出去,去找马嘉祺,把自己承受的所有痛苦,原封不动还回去。

他要让亲手将他送入地狱的马嘉祺,也尝尝被囚禁、被掌控、失去自由是什么滋味。

这天深夜,马嘉祺结束跨国视频会议,驱车返回自己城郊的私人别墅。别墅远离市区,环境安静,安保系统是他亲自设计的,层层防护,平日里从不会有外人轻易靠近。连日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些疲惫,车子驶入车库,停稳之后,他解开安全带,刚推开车门,还没等踏出一步,后颈就突然撞上一块带着淡淡药味的湿布。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

马嘉祺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要摸向口袋里的紧急警报器,可四肢已经迅速脱力,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沉稳又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朦胧的视野里,他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弯下腰。男人剪去了监狱里利落的寸头,头发留长了一些,眉眼褪去了当年商场上的意气风发,多了牢狱三年打磨出的阴鸷冷硬,可那张脸,马嘉祺就算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

是严浩翔。

他竟然越狱了。

严浩翔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马嘉祺苍白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语气却冷得刺骨,混着三年积压的怨气,一字一顿,落在马嘉祺渐渐失去意识的耳畔:“马嘉祺,好久不见。你用一年织网困住我三年,现在,该换我来好好‘招待’你了。”

马嘉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大双眼,想要说些什么,可意识彻底坠入黑暗,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严浩翔怀里。

严浩翔稳稳抱住怀里失重的少年,低头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翻涌着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当年有多信任,后来就有多憎恨;可哪怕被亲手送进监狱上千个日夜,再次触碰到马嘉祺的温度时,心底那点扭曲的执念,依旧会不受控制地躁动。

他横抱起马嘉祺,避开别墅原有的安保监控,顺着早已规划好的密道,走向别墅地下深处一间被马嘉祺闲置多年的密室。这里原本是马嘉祺用来存放重要机密文件的空间,墙体加固,没有对外的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铁门,一旦锁死,外界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里面的动静。

严浩翔轻柔地将昏迷的马嘉祺放在密室柔软的床垫上,转身反锁了铁门,按下了隔绝外界信号的屏蔽装置。

密室里灯光偏暗,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严浩翔走到床边,俯身坐在床沿,定定凝视着沉睡的马嘉祺。指尖缓慢划过少年纤长的手腕,那里曾经握着将他打入深渊的案卷,如今毫无反抗之力。

“你当初把我关进冰冷的监狱,看着我跌落泥潭,一定很痛快吧。”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现在,轮到你来体验,被囚于方寸之间,看不见天光,逃不开我的日子了。”

一年织网,三年囚禁。

命运的牢笼,就此逆序轮转。

马嘉祺还陷在药物带来的昏睡里,尚且不知道,属于他的禁锢,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门外的世界,还没有人知道,那位冷静自持的马总,已经悄然消失在了夜色里,被他曾经亲手送进监狱的人,锁进了无边的暗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