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法

第二天下午白鹿到了，手里提着一袋全麦吐司。她进门换了拖鞋，走到窗台前面看了一眼那瓶草莓酱，然后蹲下来看那几盆草莓苗。“你这棵母株又结了一颗？”她指了指花盆边缘那个刚变粉的小果子。柳蘅娇走过去看了一眼：“昨天开始红的。再过两天能摘。”白鹿站起来，把吐司放在茶几上，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带了黄油。草莓酱配黄油，面包烤一下，绝了。”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烤面包。白鹿负责烤，柳蘅娇负责抹酱。面包烤到边缘微焦，趁热抹上一层黄油，再挖一勺草莓酱。黄油在面包的热气里化开，跟草莓酱混在一起，渗进面包的孔隙里。白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睁大了眼睛：“你这个酱比我超市买的好吃。没那么甜。草莓味很浓。”柳蘅娇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草莓的酸味被黄油中和了一点，面包的麦香垫在底下，味道比单抹酱更丰富。

白鹿吃完一片，又拿了一片，抹酱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明年你多种几棵草莓。这点酱不够吃。”柳蘅娇嚼着面包，想了想：“明年窗台可能放不下了。除非把花架加高一层。”白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就加高。我帮你搭。”

两个人吃完面包之后，白鹿端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瓶草莓酱，忽然说了一句：“你这瓶酱，要不要送人？”柳蘅娇侧过头看她。白鹿接着说：“你窗台上这些东西，从搪瓷缸到红薯苗到草莓，都是别人送的、分来的、寄来的。你自己种出来的东西，好像还没往外送过。”

柳蘅娇想了想。她确实没往外送过什么。窗台上的东西都是收进来的，分出去的只有草莓苗和红薯侧枝，都是苗，不是果实。这瓶草莓酱是她自己熬的，用自己种出来的草莓。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把那瓶酱拿起来看了看。玻璃瓶里的深红色酱在午后的光里微微透亮，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小标签——“草莓酱。两颗。少。”是她自己写的。

“寄给谁？”她问。

白鹿喝了一口茶，语气随意：“敖瑞鹏不是喊了好几次要你寄东西吗？寄给他。让他尝尝自己种不出来的味道。”柳蘅娇想了想，把瓶子放回窗台上。“那他得等第三颗红了。这瓶不够分。”

白鹿走的时候，把剩下的半袋吐司留在了茶几上。“下次来的时候，带新面包。你负责酱。”柳蘅娇站在门口送她。电梯门合上之前，白鹿从门缝里朝她举了一下手里的空袋子，晃了晃。她关上门，回到窗台前。草莓苗的第三颗果子在午后的光里又红了一点。她蹲下来碰了一下那颗果子，它在她指腹下轻轻弹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把白鹿留的吐司放进冰箱。窗台上的草莓酱瓶子安安静静地立着，等第三颗果子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