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剧

晚上八点，她窝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播出平台。窗台上的植物在台灯的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洋甘菊的三朵花已经谢了，但她没有剪掉，让它们留在花盆里慢慢变成干花。新种下去的第二批洋甘菊种子刚发芽，细细的，跟第一批刚种时一样小。红薯苗的藤蔓今天又被她绕回来了一截，翟子路说“翻出去也许能看到更多光”，但她也怕它长得太野，最后收不回来。

第一集播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开始响了。跑男大群里白鹿先发了一条：“看了。你第一场戏那个眼神，绝了。”宋雨琦跟着发了一条：“那个角色好适合你，安静但有劲儿。”沙溢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姑娘，你这戏演得可以啊。我跟我媳妇儿一起看的，她都说好。”李晨回了一句：“稳。”郑恺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敖瑞鹏在群里喊了一句：“你那个角色后面会不会谈恋爱？不会的话我再看两集。”柳蘅娇回了一个“不会”两个字。敖瑞鹏秒回：“那我再看两集。”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视。第二集播到她跟另一个演员的对手戏，两个人在菜市场门口站着，谁也没说话，但镜头在两个人的脸之间来回切了几次。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角色的手上有茧，指腹粗糙，指甲剪得很短，站在菜市场门口的时候微微驼着背，像是被生活的重量压了很多年。她想起拍那场戏的时候，赵牧让她在菜市场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不让她做任何动作，只是站着，看路过的人。她站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那个人。那个瞬间她不知道是演出来的还是长出来的。

电视剧播完两集之后，她关掉电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豆瓣。实时讨论帖里有人在问“这个演宋雨的演员是谁”，底下有人回“柳蘅娇。就是那个跑男里种红薯的”。再往下翻，有一条评论写着：“她演戏跟种东西一样，不急不躁，但最后总能长成它自己的样子。”

柳蘅娇看着那条评论，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给所有植物浇了一遍水。轮到那只素白杯子的时候，她往里面放了一片新摘的薄荷叶。然后她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那场戏。窗外的北京已经入夜了，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隔了几层楼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她低头读了两页台词，然后合上剧本，关灯睡觉。窗台上的植物在夜色里安静地待着，等着明天早上的第一缕光。

第二天早上，柳蘅娇是被方姐的电话吵醒的。

方姐的声音很平，但底下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