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

柳蘅娇放大照片看了看。他说的“翻了”是真的翻了——藤蔓的末梢绕过竹架顶端，朝窗外探出去大概两寸，末端微微翘着，像在辨认外面的方向。她回了一句：“让它翻。外面有光。”

他回了一个“嗯”字。然后隔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你那盆洋甘菊开了几朵了？”

“三朵。第三朵昨晚开的。”

“可以摘了。三朵一起泡一壶茶，刚好。”

柳蘅娇看了一眼那三朵花。她没有立刻摘。她站起来，去厨房烧了壶水。等水开的时候，她站在窗台前，把那只素白杯子拿起来，用水冲了冲，放回原位。水开之后，她没有泡茶，只是倒了一杯热水放在窗台上。然后她伸手把那三朵洋甘菊摘了下来，放进杯子里。白色的花瓣在水面上浮着，三朵花各自转了一个圈，然后慢慢停住。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很烫，但花香已经渗进去了，很淡，但确实在。

那天下午她出门了一趟。去菜市场旁边的花店买了两包种子——一包洋甘菊，一包薄荷。店主问她是不是要多种点，她说是帮朋友买的。她把两包种子装进包里，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旁边的菜市场。豆腐摊的阿姨还在老位置，看到她走过来，隔着摊子喊了一声：

阿姨从摊子底下拿出一小块刚点好的嫩豆腐，用塑料袋装了递给她。

柳蘅娇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她拎着那块豆腐从菜市场走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阳光很烈，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市场门口那排卖干货和调料的摊子，然后把豆腐放进包里，转身往回走。到家之后，她把豆腐切成小块，浇了点酱油，坐在窗台前吃了。三朵洋甘菊在杯子里已经沉到了杯底，花瓣在水里泡得半透明。她把最后一块豆腐吃完，把杯子里的花倒掉，洗干净杯子，放回原位。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两包种子，放在窗台上。一包给敖瑞鹏，一包留着。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拿。但她觉得，种子放在窗台上，等它自己找到该去的地方就好了。

新戏开播那天，柳蘅娇差点忘了。

还是白鹿在跑男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八点，别忘了看某人新剧。”她才想起来。方姐之前发过开播提醒，她看了一眼就搁下了，也没设闹钟。这部戏拍完快半年了，中间她进了《卤水》剧组，又种了一窗台的东西，时间过得比预想的快。

晚上八点，她窝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播出平台。窗台上的植物在台灯的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洋甘菊的三朵花已经谢了，但她没有剪掉，让它们留在花盆里慢慢变成干花。新种下去的第二批洋甘菊种子刚发芽，细细的，跟第一批刚种时一样小。红薯苗的藤蔓今天又被她绕回来了一截，翟子路说“翻出去也许能看到更多光”，但她也怕它长得太野，最后收不回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