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信到了。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地址标签,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折好的信纸。照片是她在跑男第一期录制时被拍下的——她站在指压板旁边,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亮亮的。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也不记得有人在这种时候对着她按过快门。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她不认识:“你那天跑完之后站起来笑了一下。我觉得那个笑值得被留下来。”
信纸上的字更多一些。写信的人说他是当时跑男节目组的一个摄影助理,那天负责拍指压板环节的素材。他拍了很多条,但只有这一张被她后来在节目里看到过的画面——一个满头大汗、还没完全喘匀气的女嘉宾,抬起头冲着镜头笑了一下。他说他后来离开了节目组,去了另一个城市做纪录片摄影。但那张照片他一直留在相机里,直到最近整理旧硬盘的时候才翻出来。他想把它寄给她,因为“那个笑看起来像是一个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的人,但决定继续往前跑”。
柳蘅娇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一遍。她不记得自己那天笑过。指压板很疼,她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能叫出来,叫出来就输了”。但她确实跑完了,也确实在终点线后面站了一会儿。也许就是那时候,她抬起头,对着某个方向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除了一个端着相机、恰好在那个角度按下快门的人。
她把照片和信纸放回信封里,收进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翟子路送干薄荷时的牛皮纸袋、陈哲远那包岩茶的茶袋、周柯宇摄影集附的书签、范丞丞专辑歌词本里夹的便签。她把那个白色信封放在它们中间,跟其他东西隔开一点距离。然后她走回窗台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那盆洋甘菊。几根细芽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立着,比早上又长高了一点点。她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的那根芽,它在她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继续朝着窗外伸展。
那封信在抽屉里躺了三天之后,柳蘅娇把它拿出来看了一遍。
她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照片举到眼前。照片里的她穿着跑男第一期的那件白色卫衣,头发扎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汗,嘴唇微微张着,像刚喊完什么或者正准备笑。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试图从那张脸上辨认出自己。那时候的她跟现在的她之间隔了将近两年的路——新疆的沙漠、甘肃的枣地、海南的泥潭、横店的片场、陇南的山村、河西走廊的公路。两年里她走了很远,但照片里那张脸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埋进了更深处,在大多数时候不会露出来,但它还在。
她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洋甘菊的芽比前几天又长高了一截,顶端分出了第一片真叶,叶子很小,边缘有细细的裂口。旁边那盆红薯苗的藤蔓已经绕满了新换的长竹架,朝窗户外面探出去的末端微微卷曲着。豌豆苗的第二茬豆荚挂在藤蔓中段,比第一茬稍微小一点,但同样饱满。1
作者大大,这章好上头,不够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