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回家之后，她把小陶盆里的旧土松了松，把种子均匀地撒在表面，覆了一层薄土，浇透水。洋甘菊的种子很小，比芝麻还小，撒下去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土面上多了什么。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光照最好的位置，跟豌豆苗和番茄苗放在一起。然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翟子路。配文：“种了洋甘菊。没种过。不知道能不能活。”

他回得很快：“能活。洋甘菊好养，不用怎么管。但要注意别浇太多水，容易烂根。”

“你种过？”

“我妈以前种过。窗台上摆了一排小盆，开花了就摘下来泡茶。”

柳蘅娇看着那行字，没有追问“你妈现在还种吗”或者“你跟她还有联系吗”。她只是回了一句：“那我等它开花。”

那天傍晚，白鹿发来一张照片。是她阳台上的第二茬番茄，红透了，旁边多了一个新盆，里面种着两棵生菜，叶子展开得像个小小的绿色莲座。配文：“我也有小盆了。种了生菜。等长大了摘给你吃。”

柳蘅娇回了一个“好”字。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蹲下来看了一眼那盆刚种下去的洋甘菊。土面还是湿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但她知道，过几天它就会冒出第一片芽。她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泡茶。窗台上的空花盆终于被填上了，虽然里面还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那个位置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空了。

洋甘菊破土是在种下去第五天的早晨。

柳蘅娇蹲在窗台前，看到小陶盆的土面上冒出了几根极细的、浅绿色的芽。芽很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它在她指腹下颤了一下，细得几乎感觉不到。她拍了张照片发给翟子路，配文：“发了。好小。”

他回了一张照片。他窗台上那盆从她这里分出去的红薯侧枝也长出了新叶，叶片比刚拿过去的时候大了将近一倍，在朝南的窗台上舒展着。“光照足的地方长得快。你那盆洋甘菊可以再往窗边挪一点，但别贴着玻璃，中午会烫。”

她把花盆往窗边挪了半寸。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吃面的时候她坐在窗台前的地板上，看着那几根细芽在风里微微晃动。面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你好，我是之前租你房子的人。你有一封信寄到了旧地址，我帮你转寄过来了。大概这两天到。”

柳蘅娇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会儿。旧地址是她刚出道时租的第一个房子，在北五环外面，只住了不到一年就搬走了。那之后她换了两次住处，每次都没来得及更新所有收件地址。这封信不知道是谁寄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寄的。

两天后，信到了。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地址标签，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折好的信纸。照片是她在跑男第一期录制时被拍下的——她站在指压板旁边，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亮亮的。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也不记得有人在这种时候对着她按过快门。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她不认识：“你那天跑完之后站起来笑了一下。我觉得那个笑值得被留下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