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

柳蘅娇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手。确实还有一点，混着刚才拿花盆沾上的土腥气。她把纸袋抱在怀里，走出花店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巷口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块被摊开的暖色桌布。她站在花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条巷子——菜市场、花店、早餐摊、豆腐摊，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待着。

她走回地铁站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白鹿发来一张照片，阳台上的番茄又红了一点。配文：“下周能摘了。你来不来？”

柳蘅娇回了一个“来”字。然后她打开相册，翻到那张两个月前拍的窗台照片——那时候豌豆苗刚破土，红薯苗才刚爬上竹架的第一节。她把那张照片和今天早上出门前拍的最新一张窗台照片放在一起看了一遍。藤蔓多了，叶片密了，陶盆换了一轮，窗台比两个月前更挤了。但窗台上那三只搪瓷缸还在原来的位置，里面的水映着同一片天光。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抱着纸袋走进了地铁站。晚高峰还没开始，车厢里人不多。她靠在门边的角落里，把纸袋放在脚边，看着车窗玻璃里映出的自己——帽檐下露出几缕碎发，脸上没有化妆，嘴唇有点干。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那瓶卤水，瓶身被她握得温温的。地铁驶进隧道的时候，车窗玻璃变成了一面暗色的镜子，映出整节车厢里零星的乘客和头顶一盏一盏掠过的灯。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抱着纸袋、手上还沾着豆腥味的人，觉得那个人终于跟她自己重合了。

白鹿家的阳台朝南，下午的光线铺进来，把整个阳台照得亮堂堂的。柳蘅娇到的时候，白鹿正蹲在花盆旁边，拿手机对着那串番茄拍照。番茄已经红了三四颗，挤在藤蔓上像一串小灯笼，叶子在光里泛着油亮的绿色。

白鹿站起来，把她拉到花盆前面。

柳蘅娇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托起一颗番茄看了看。果皮光滑，颜色均匀，没有一点裂口。

白鹿在她旁边蹲下来，用指尖戳了戳那颗最红的番茄。

白鹿小心翼翼地捏住那颗番茄，手腕一转，果实应声落在掌心里。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白鹿把番茄放在旁边的竹篮里，然后从阳台角落搬出一个小折叠桌和两把椅子。她泡了一壶茶，端了一碟饼干出来，摆在桌上。两个人在阳台上坐下来，阳光穿过葡萄叶的间隙落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白鹿端起茶杯问。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