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好”或者“不好”。她只是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给植物转盆。下午的时候,陈哲远发来一张照片。他窗台上那只搪瓷缸里插着的绿枝已经长出了新叶,旁边的花盆里那棵红薯种子终于冒出了土面,两片叶子在窗玻璃映出的光里微微透着绿。配文只有三个字:“发芽了。”
柳蘅娇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个“好”字。她放下手机,在窗台前坐下来。所有植物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生长着,窗台外面是北京五月的黄昏,光线正在慢慢变暗。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那双手。明天她会去花市买几个新的花盆,再过几天要把番茄苗换到更大的盆里,红薯苗的藤蔓也需要再搭一个架子。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她不着急。她今天只想在窗台前坐着,喝一杯凉掉的岩茶,看最后一缕光从窗户上消失。
杀青之后的第三天,柳蘅娇又去了一趟那个菜市场。
不是为了拍戏,也不是为了找谁。她只是觉得应该去一趟。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穿了件旧T恤,没化妆,戴了顶棒球帽。坐地铁到站之后,从出口往菜市场方向走的那条路,她走了两个月,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块地砖是松的、哪个拐角有早餐摊。卖豆浆的阿姨还在老位置,看到她走过来,隔着摊子喊了一声:

“今天没穿围裙?”
“杀青了。”


“那你还来干什么?”
柳蘅娇想了想:
“来看看。”

阿姨递给她一杯豆浆,没收钱,说是“杀青礼物”。她端着那杯豆浆站在市场门口喝了两口,然后往里走。豆腐摊还在原来的位置,摊主阿姨正在给一个老大爷称豆腐。看到她走过来,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戏拍完了?”
“嗯。今天来跟您说一声。”

阿姨把秤上的豆腐包好递给老大爷,擦了擦手,从摊子底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给你留的。自己做的卤水,你拿回去点豆腐用。窗台上种的那些东西,也可以浇一点,当肥料。”
柳蘅娇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瓶深褐色的液体,瓶口用蜡封着,贴了一张手写的标签,上面写着“卤水·宋雨专用”。她看着那行字,把布包收好,说了声谢谢。
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她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家很小的花店,门脸只有一扇窗那么宽,门口摆着一排多肉和绿萝。她以前每天路过这里去片场,但从没进去过。今天她推开门走进去,店里很安静,只有店主在柜台后面修剪花枝。她挑了两个素色的陶盆,又选了一包有机肥。付钱的时候,店主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之前在隔壁菜市场拍戏的那个?”
“嗯。”


“你演的那个角色是卖豆腐的?”
“对。”

店主把花盆装进纸袋里递给她,说了一句:

“你手上还有豆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