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柳蘅娇看着那条消息，觉得白鹿说得对。她周末又去了一趟花卉市场，买了几根更长的竹竿，把三角架加高了一截。回来插进土里的时候，豌豆苗的卷须在空气里晃了晃，碰到了新的竹竿表面，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绕了上去。

那天傍晚，她收到了翟子路发来的一张照片。他窗台上的那盆红薯苗侧枝也长出了新藤，藤蔓沿着他新搭的架子往上爬了几圈，方向跟她的那盆不太一样，但同样在生长。配文只有四个字：“它也长高了。”

柳蘅娇看着两张并排的照片——他的红薯苗和她的豌豆苗，一个朝左绕，一个朝右绕，在不同的窗台上、不同的花盆里，按着各自的节奏慢慢攀爬。她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存进了手机相册里，然后回了他一条消息：“下次你来的时候，帮我看看豌豆苗的架子够不够高。”

翟子路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分钟，又补了一句：“如果不够，我再带几根竹竿过来。”

柳蘅娇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蹲下来看着豌豆苗的卷须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它已经绕满了整个三角架，最高的那根卷须正在空中缓慢地画着圈，像是在寻找一个还没有出现的支撑点。她不知道它最终会爬到哪里，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跟旁边的红薯苗缠在一起。但她觉得，只要它还在找方向，还在绕圈，还在生长，就已经很好了。窗外的春天正在深下去，阳光一天比一天暖，豌豆苗的影子被斜阳投在墙面上，细长而安静，像一个还没有结尾的句子正在等待它自己的标点。

翟子路来的时候，是一个周六下午。

柳蘅娇提前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没有刻意大扫除，但把茶几上摊着的剧本和杂志收了起来，沙发靠垫拍松了，窗台旁边的杂物归了位。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烧水。她擦了擦手去开门，翟子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样东西——一袋水果和一捆细竹竿。竹竿用麻绳扎着，长度大概跟他手臂差不多，竹节上还带着一点新削过的青皮痕迹。

他把竹竿递给她，像递一件不需要解释的、早就该到的东西。

柳蘅娇接过竹竿，在手里掂了掂，比他上次带的那些要长一些，也更细。她侧身让他进来，换了拖鞋，把竹竿靠在玄关的墙边，然后回厨房继续倒水。

翟子路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窗台。那排植物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红薯苗的藤蔓爬满了旧竹架，薄荷在冬天之后又冒出了新叶，豌豆苗的卷须绕着三角架密集地往上攀。他看到豌豆苗的三角架旁边还留着一块空地，像是有人专门为新的竹竿预留了位置。

他说，朝窗台方向抬了一下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