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弯腰看了看豌豆苗的卷须情况,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根卷须,看它朝哪个方向卷。柳蘅娇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蹲在花盆旁边,把竹竿一根一根地插进土里,用麻绳在交叉处绑紧。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个睡觉的人盖被子。
她端着茶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过去。她看着他蹲在窗台前的背影——深色的外套,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指在竹竿和麻绳之间来来回回。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节奏很稳,该用力的时候用力,该轻的时候轻。她忽然觉得,这种人的温柔是不需要说出口的,它藏在手指绑紧麻绳的力度里,藏在竹竿插进土里之前先摸一下根部湿度的判断里。
“茶放桌上了。”

她说。
翟子路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把最后一根竹竿固定好。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点土,拍了拍手,然后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茶。是岩茶,陈哲远之前送的那包,茶汤已经泡到了第二道,颜色比第一道深了一些。他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评价茶叶,只是说了一句:“架子搭好了。它可以再长一阵子。”
柳蘅娇端着茶在沙发上坐下来。翟子路在她旁边坐下来,跟以前一样,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这次他没有看窗台,而是把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但一直没说出口的事。

“你最近看起来不太一样。”
他说。
“哪不一样?”


“以前你总是坐得很直。现在会靠着沙发靠背了。”
柳蘅娇低头看了看自己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才发现自己确实放松了很多。她没有刻意调整坐姿,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膝盖上。
“可能是窗台上的东西太多了,不用担心它们会死。”

翟子路没有接这句话。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后问了一句:
“那棵豌豆苗,你打算让它结豆荚吗?”

“不知道。看它想不想结。如果结了就留着,如果没结也没关系。”

翟子路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台前,在那棵豌豆苗前面站了一会儿。卷须已经绕上了新竹竿的第二节,在午后的光里微微泛着透明的绿。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碰了一下最嫩的那片叶子,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我先走了。有事叫我。”
柳蘅娇送他到门口。他换鞋的时候,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把鞋带系好,直起身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下次什么时候来”,也没有说“你多保重”。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她在这里、他也知道她在这里,然后拉开门,走进了傍晚的楼道里。
柳蘅娇关上门,回到窗台前。豌豆苗的新竹竿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卷须正在上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绕第八圈。她在窗台前蹲下来,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了。茶已经凉了,但岩茶的回甘还在,留在舌根后面,像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