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

柳蘅娇走进楼道，夜风从楼梯间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凉意。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在路灯下站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翟子路的对话框里还躺着那条消息。她在路灯底下站了一小会儿，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她没有回复。她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路边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干枯的金色，在风里摇摇欲坠。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像是知道自己会在什么位置重新遇到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

初雪是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三落下来的。

柳蘅娇醒来的时候，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抹了一下，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路上还没人走过，雪地平整得像一张摊开的信纸。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去看窗台上那排植物。红薯苗的叶子在雪光里显得格外绿，像一小片被遗忘的春天。薄荷已经有些蔫了，叶子边缘泛出枯黄色，但还撑着。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老的薄荷叶，它在她指腹下轻微颤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一个问候。

她换了件厚外套出门去给窗台上的花土覆一层干草屑。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雪地里有一串脚印，从小区门口一路延伸到单元门口。脚印不大，步幅均匀，像是一个人慢慢走过来的。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串脚印，然后顺着它看过去——脚印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像是站在那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又掉头走回去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雪地上最浅的那道印记。雪还没有完全压实，指腹触到的部分带着一点冰凉的颗粒感，像在触摸一个已经被风抹平边缘的签名。她没有继续往下想，起身回家拿了剪刀，把冻蔫的薄荷枯叶剪掉，只留下几片还有生机的嫩芽。红薯苗的藤蔓在雪光里看起来比夏天时更安静了，生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她发现它在靠近根部的土面上悄悄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浅绿色的芽尖。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翟子路：“红薯苗又出新芽了。冬天还在长。”对方回得很快：“它可能不知道冬天来了。”柳蘅娇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蹲下来，用小喷壶给那颗新芽喷了一点水。水珠落在嫩绿的芽尖上，在雪光里闪着细微的光，像一滴被冬天忽略的、偷偷留下来的露水。

下午她在楼下遇到了陈哲远。他站在小区门口的雪地里，手里拎着一袋什么东西，像刚到，还没想好要不要发消息告诉她。看到她从小区里走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朝她举了一下手里的袋子：

柳蘅娇在雪地里站定，看着他手里那只被雪水洇湿了一角的塑料袋，茴香的叶子隔着袋子透出淡淡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