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他把袋子递给她，雪水从袋底滴落，在雪地上留下几个小小的水印，像一个简短的签名，被印在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里。

柳蘅娇接过袋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她转身快步走回楼道。陈哲远站在雪地里，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雪地上那些被她的鞋印踩出来的凹痕，像是等待一幅需要慢慢收笔的画。

她很快回来了。他看到她换了一双鞋——更厚一些的雪地靴，像是临时决定要跟他一起走一段路。

陈哲远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你要去哪”，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走哪边”。他只是朝街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雪还在下，不大，细碎的雪粒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顶，像是有人在很高的地方缓慢地筛着一袋面粉，筛了很久。他们走得很慢。路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轮胎压过雪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柳蘅娇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觉得沉默有什么不对。

陈哲远先开了口。

柳蘅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继续看着前方，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反复整理过很多次的事：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陈哲远停了一下，像是到了该转弯的地方。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

柳蘅娇站在路口的风里，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没有去擦。

他转身走了。雪地上留下新的脚印，朝着另一个方向延伸，慢慢被新落的雪覆盖。柳蘅娇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初雪还在下，落在她肩头，轻得像那些正在被种进冬天里的、还不知道会长成什么形状的回答。

雪停了之后，北京连着晴了好几天。窗台上的积雪慢慢化成了水，顺着窗沿往下滴，在楼下水泥地面上留下一排深色的湿痕，像被按下的手指印。红薯苗的新芽在那几天里长高了一小截，在清冷的阳光里微微颤着，像一个还在学走路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