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

周二下午，柳蘅娇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没有刻意到一尘不染的程度，但窗台擦过了，茶几上摊着的剧本收进抽屉，沙发靠垫拍松了，角角落落的灰尘被拂去一层，留下一个可以坐下来、可以慢慢聊、可以不被任何杂乱打扰的下午。

翟子路在下午两点半到的。她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短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看到她的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袋子微微举了一下：

柳蘅娇侧身让他进来。袋子里的葡萄是深紫色的，表面还带着水珠，像是刚洗过。她在厨房找了个盘子把葡萄倒进去，端着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站在窗台前面，微微弯着腰在看那棵红薯苗。叶子在穿过纱窗的风里轻轻晃着，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他说：

他直起身，转头看了一圈窗台上那些搪瓷缸和花盆，目光在每一只缸子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但没有追问。

柳蘅娇把葡萄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也坐下了，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两个人中间的沙发垫微微凹下去一块，像一条被轻轻压出的线。他伸手拿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

柳蘅娇也拿了一颗，紫红色的果皮在指尖裂开，汁水在舌尖上化开。1

他问。

柳蘅娇嚼着葡萄，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他，窗外的午后阳光从纱窗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细碎的光斑。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像是葡萄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之后，自然而然地顺着那个方向滑出来的：

翟子路转过头看她。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葡萄的汁水在指尖上留下一层浅浅的紫色印迹。

他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一点：

柳蘅娇点了点头。窗台上的红薯苗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替她收下了这句话。

那个下午他们坐在沙发上吃了大半串葡萄，聊了一些零碎的事——新戏的剧本、翟子路最近拍的一组照片、窗台上的薄荷需不需要换盆。没有发生任何可以被称为"转折"的瞬间。但柳蘅娇看着他低头剥葡萄的时候，她在想一件事——去年她在跑男第一期里计算每一个男嘉宾的互动次数时，她以为自己是在寻找一个最优解。现在她觉得，最优解从来都不在她算出来的数据里。它在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某个人来的日子里，在她为一个没有承诺的下午买回葡萄的瞬间里，在她为他保留窗台上一个不会被其他东西填满的位置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