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但柳蘅娇发现，自己每天给红薯苗浇水的时候，会顺便打开和他的对话框，看一眼那张发过的照片。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走出屋门，在电梯里看了看走廊尽头窗外的暮色。

隔了两天，她出门买绿豆。等称重的时候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看到翟子路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一个老小区楼下的花坛，花坛边沿坐着三只猫，晒着同一块太阳，像有人用余光扫过它们之后，顺手把它们留在了取景框里。她点了个赞。

那之后，她开始频繁地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路边摊上在卖跟她窗台上同款的花盆、他出现在某条朋友圈里的地图定位在河北，像是刚结束一段短途旅行、一条他在很久以前分享过的歌的推送，又出现在她的首页上。

她没有刻意搜他的名字，没有把和他的对话框置顶。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他，在上楼的间隙里、在黄昏给植物浇水的间隙里、在刷到某条不知道跟他有没有关系的动态时。她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喜欢——她没有心慌，没有手心冒汗，没有夜不能寐。但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种感觉，大概是她在拍完《长路尽头》之后，在整个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终于开始承认某件事了。

八月中的一天，柳蘅娇在方姐的办公室里签了新戏的合同。方姐把文件收进文件夹里，随口问了一句：

方姐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午饭吃了什么。

柳蘅娇把签字笔盖好，放回桌面上，笑了一下：

方姐看着她，没再追问。柳蘅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电梯间站了一会儿，没有按电梯，只是看着反光金属面板上自己的影子。她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但她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幅画面——两个人在沙发上看同一部电影，茶几上放着两杯茶，窗台上的红薯苗在灯下微微晃动。

她按了电梯，走进轿厢。门合拢之前，她拿出手机，点开了翟子路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你下周有空吗？窗台上的红薯苗长得太高了，可能需要你来看看，什么时候该修剪一下。”她看了两遍，然后按了发送。

电梯到了底层。她走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二下午。有空。”

柳蘅娇站在电梯厅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北京八月的热浪从门口涌进来，风穿过大堂，带着干燥的尘土和夏末的味道。她走进阳光里，嘴角弯了一下——一个很轻的弧度，像一株植物终于在合适的光照和水分下，悄悄探出了新芽。

周二下午，柳蘅娇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没有刻意到一尘不染的程度，但窗台擦过了，茶几上摊着的剧本收进抽屉，沙发靠垫拍松了，角角落落的灰尘被拂去一层，留下一个可以坐下来、可以慢慢聊、可以不被任何杂乱打扰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