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水

陈哲远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她身后已经快被植物和搪瓷缸占满的窗台。他像是在窗台前辨认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柳蘅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她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下午她又出门了一趟，去花卉市场买了一个窄长的木制花架。她把它搬上楼，在窗台下面靠墙放好，然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把薄荷、红薯苗、飞燕草干花、三只搪瓷缸按照新的顺序重新摆了一遍，像是给一段还没命名的路标重新校准了方向。她蹲在花架前面，把最后一只搪瓷缸放稳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白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她看到柳蘅娇脸上沾着的一点土，又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满当当的窗台：

柳蘅娇接过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白鹿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2

柳蘅娇吸了一口奶茶，安静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红薯苗藤蔓正在沿着竹签往上爬，薄荷叶在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泛着半透明的绿光。她看着它们，说了一句：

白鹿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柳蘅娇的剧本，封面被翻得有些卷边了。白鹿看了一眼没有翻开，只是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地道：

柳蘅娇把奶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台上那排花盆和搪瓷缸在光线下各自亮着，像一座尚未完工的城市的缩影。她看着那些东西，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在停下来的时候，好好地看着它们了。

北京进入八月之后，暑气里开始掺进一丝秋意。傍晚出门散步的时候，风吹过来不再是热烘烘的，而是带着一点变凉的预兆。

红薯苗已经长得很高了，藤蔓沿着柳蘅娇新买的竹架爬到了窗台边缘，叶片比刚种下时大了将近一倍，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是有人正站在窗台边沿，对着渐暗的天色整理自己的衣领。柳蘅娇每天傍晚会给它浇水，顺便看看它又伸出了多长。

翟子路在红薯苗种下去之后的第四天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长了吗？”

柳蘅娇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红薯苗靠在竹架旁边，叶片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发亮。他回了一句：“长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快。”然后两个人没有再继续聊下去，对话停在那里。

但柳蘅娇发现，自己每天给红薯苗浇水的时候，会顺便打开和他的对话框，看一眼那张发过的照片。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走出屋门，在电梯里看了看走廊尽头窗外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