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苗好养吗?”

她问。

“好养。只要给它一点土、一点水、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它自己就会长。不用怎么管。”
柳蘅娇把纸袋轻轻拢进怀里,像收下一张不会被拒收的明信片。
“那明天我把它种起来。”

翟子路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柳蘅娇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路灯的光在他们之间铺开,像一段可以被慢慢走过的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不移动目光本身,也是一种陈述。

“那我走了。”
“嗯。”

他走了两步之后,柳蘅娇开口叫了他一声。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下次来之前,可以先告诉我。”

她说。
“我煮茶给你喝。”

翟子路在路灯下站了几秒,好像她这句话里有一道他已经等了很久的折痕,如今终于被抚平了。

“好。”
这互动也太甜了吧
他说,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柳蘅娇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渐渐缩小,在拐角处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像是让她知道,他听见了,他会回来的。然后她抱着那个纸袋回到屋里,把纸袋里的红薯苗取出来,轻轻放进花盆的土里,用手指把土抚平压实,又浇了一些水。叶片上的水珠在灯下闪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已经被种进了一个会记住它的傍晚。
柳蘅娇的那棵红薯苗种下去之后,长得很快。
第一天还只是几片嫩叶从土里冒出来,第三天就抽出了细长的藤蔓,朝着窗台外的方向探过去。她给它浇水的时候会顺便跟它说一句“今天太阳挺大的”或者“晚上可能会下雨”,像是练习一种不需要回音的对话。
窗台的位置渐渐有些不够用了。三只搪瓷缸占了一排,薄荷占了一个角落,红薯苗顺着竹签往上爬,飞燕草的干花被收进了一只玻璃瓶里,摆在另一侧。那天下午她出门去买新的花盆,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遇到了陈哲远,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到她的时候举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

“路过菜市场,看到有新鲜的茴香,想着你大概没吃午饭,顺路带了一把过来。”
柳蘅娇接过塑料袋往里看了一眼,茴香绿得油亮,根上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土。
“你这顺路顺得挺远。”


“给你送完,我再顺路回去。”
她没接这句话,侧过身让他进了楼道。陈哲远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到了窗台上那排越来越满的东西。他看着那棵红薯苗,目光停了一下,但没有问是谁送的。他只是在窗台前站了片刻,像在确认一个不需要点破的事实,然后转过身说了一句:

“你这窗台再种下去,可以开个小菜园了。”
柳蘅娇把茴香放进厨房的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洗了两遍。
“那等红薯长好了,我蒸给你吃。”


“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