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范丞丞那里回来之后的三天,柳蘅娇没有联系任何人。
她在家里待着,没有刻意休息,也没有刻意忙碌。白天把窗台上那三只搪瓷缸擦了一遍,换了一盆新的薄荷,还把那本拍完的《长路尽头》剧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页边用铅笔随手写了几处当时没来得及记下的想法。她没有失眠,也没有低落,只是像一艘在码头靠岸之后暂时没有出航计划的船,安静地吃、安静地睡、安静地看窗外的云从东边移到西边。
第三天晚上,她倒垃圾的时候顺便在小区里走了一圈。路灯底下有人在遛一只柯基,狗跑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她看着那只狗走远,拐了个弯,然后她看到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他坐着的姿势很稳,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那里坐了很久,但身上又没有任何等得很累的痕迹。
柳蘅娇在几步之外停下来。翟子路抬起头,看着她,没有站起来。他跟她隔着一层夏末渐晚的光线,像一棵早就种在这里的树,在等她出门倒垃圾时恰好路过。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
他说。

“刚看你从那边走回来。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你了,就没站起来。”
柳蘅娇走到他旁边,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夏末的晚风从楼道口穿过来,带着一点晾晒被单的皂粉味,像在替什么沉默已久的事慢慢铺平边角。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侧的墙壁上,像两棵相邻的树,在同一个位置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
“你来找我,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来了该说什么。”
翟子路说。

“就在这儿坐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再说。”
柳蘅娇低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面还残留着下午写铅笔字时蹭上去的一道灰色的痕迹。她用手指擦了擦,没擦掉。
“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她问。

“回了趟老家。待了两天。”
翟子路把身边那个纸袋拿起来放在两人中间。

“给你带了一棵红薯苗。”
柳蘅娇低头看着那个纸袋。纸袋口用麻绳扎着,里面露出几片嫩绿色的叶子。她伸手碰了一下,叶子在她的指腹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叶面上的绒毛细而软,像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春天。

“你上次说窗台上的薄荷养得还不错。”
他说。

“想给你带点不一样的。”
柳蘅娇看着那棵红薯苗,叶子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绿色。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跑男第一期她拧不开瓶盖的时候,他递过一瓶水。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走到哪里,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从她的信息表格里走出来,坐在她家楼下的台阶上,用一棵红薯苗代替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