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

柳蘅娇收起手机，慢慢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她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翟子路抬起头看向她。他没有说“好巧”，没有说“我正好路过”，只是把对面那杯茶往她的方向推了一点，杯沿上还冒着细碎的热气。他说：

柳蘅娇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茶，手心触到杯壁的温热。

他说。

柳蘅娇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半晌才开口：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的落点。

柳蘅娇没有接话。她端着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暖洋洋的，像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替她守着几段不会过期的长夜。夜风从沙丘方向吹过来，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1

她问。

翟子路说。

柳蘅娇点了点头。两个人并排坐在茶馆门口的竹椅上，隔着一张矮桌和两杯茶，看着远处的沙丘在夜色里渐渐模糊。没有太多话，只是像两个在同样的沙尘里走散了很久的路人，终于在同一道篝火前遇到。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沙漠里的风一样顺滑地落进夜色里：

他说。柳蘅娇把茶杯端起来，喝掉了最后一口。

第二天早上，柳蘅娇醒来的时候，旅馆前台递给她一个纸袋，说有人留下的。纸袋里装着一张照片——鸣沙山的日出，光线刚升起，把沙丘的顶部镀成一道金色的线。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日出比日落短。但看到它的时候，你会记得更久。”

她看着那行字。她翻到照片正面，辨认出拍摄角度——是从她昨天坐过的沙丘顶部稍远处拍的。她想起昨天傍晚他在她身后拍了几张照片。她不知道他拍了什么，但这一张，他选了日出的方向。她把照片放回纸袋里。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亲自交到她手里，只是把那张照片夹进了剧本里。

《长路尽头》在敦煌杀青那天，剧组包了镇上一家看起来最像样的饭馆。王赫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说大概二十个人，菜不用太讲究，管饱就行。

饭馆不大，摆了四张圆桌，桌布是深红色的塑料布，上面压着玻璃板。柳蘅娇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摄影指导和一个本地请来的司机师傅。她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披着，没化妆，是那种不用再过戏之后，整个人彻底松下来的样子。菜上来得很快，大盘鸡、烤羊肉串、手抓饭、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桌上没有酒，只有大瓶的饮料和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