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的最后一周,剧组到了敦煌。
站在鸣沙山脚下的时候,柳蘅娇抬头看着沙丘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风把沙粒吹成一层层细密的波纹,像是有人在巨大的布料上反复抚过,抚去了所有过于锋利的棱角。王赫说最后一场戏要在这里拍,女主走到沙漠边缘,停下来,看着远方,然后转身离开。他问柳蘅娇想好了没有,她没有说“想好了”,只是说了一句:

“到了再说。”
那天傍晚,她一个人爬上了鸣沙山。没有摄影机,没有跟拍,只是她穿着戏服走上去,沙子在脚下陷下去又合拢,像一条会自己愈合的路。她爬到沙丘顶上的时候回头看,整个敦煌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月牙泉像一弯被遗忘的月牙嵌在沙丘之间。她在沙丘顶上坐了一会儿,风从她来的方向吹过来。
她想起阿梅,想起清坪村的那场雨,想起她在雨里等了很久的那个人。跟阿梅不一样的是,她已经不需要等任何人了。她只是坐在沙丘上,看了一会儿沙漠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温柔的深金色,像是有人替她保存了很久的一封信,而她到达的时候,信正好被风打开,露出里面的时间和日期。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她没有回旅馆,而是沿着鸣沙山脚下的小路慢慢走了一段。路边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手写的木牌,上面写着“代寄明信片”。柳蘅娇走进去。店里很暗,灯是暖黄色的,墙壁上贴满了来自各地的明信片,字迹各异,像是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在这里留下了一点自己的痕迹。
她坐在店里的木凳上,面前放着一张空白明信片。她拿着笔,想了一会儿,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话,只有一行:“我到了。这里的沙比我想象的细。”
她没有写收件人名字,只在右下角画了一个标记——一条短短的横线,像她在土墙上画过的那一道。她把明信片放进店里的代寄箱时,店老板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寄给谁?”
“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收到的人。”

老板听完也没有追问。他只说了一句:

“那等他收到了再说吧。”
柳蘅娇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干燥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沙子的气味。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多得不像城市里的天。她没有急着回去,只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东西落定。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翟子路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坐标。她点开,看到那个坐标就在鸣沙山脚下,距离她此刻的位置不到五百米。她抬头环顾四周,在小路尽头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茶馆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正坐在户外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两个茶杯,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柳蘅娇收起手机,慢慢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她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翟子路抬起头看向她。他没有说“好巧”,没有说“我正好路过”,只是把对面那杯茶往她的方向推了一点,杯沿上还冒着细碎的热气。他说:

“我刚好在这边拍完一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