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达

《长路尽头》在敦煌杀青那天，剧组包了镇上一家看起来最像样的饭馆。王赫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说大概二十个人，菜不用太讲究，管饱就行。

饭馆不大，摆了四张圆桌，桌布是深红色的塑料布，上面压着玻璃板。柳蘅娇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摄影指导和一个本地请来的司机师傅。她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披着，没化妆，是那种不用再过戏之后，整个人彻底松下来的样子。菜上来得很快，大盘鸡、烤羊肉串、手抓饭、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桌上没有酒，只有大瓶的饮料和茶水。

王赫端着茶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概意思是“这四十多天辛苦了”“大家都很拼”“片子剪出来不会差”。柳蘅娇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剧组里是什么角色，一个开车开了四十天的演员，一个在路边看过很多次日落的人。

饭吃到一半，摄影指导忽然说了一句：

柳蘅娇正在夹一块大盘鸡里的土豆，听到问题顿了一下。

摄影指导说。

柳蘅娇把那块土豆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烤包子从旁边经过，羊肉和洋葱的香气带着烫意在空气中散开，暖烘烘的。“

她说。

坐在她对面的司机师傅端起茶杯，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

柳蘅娇低头笑了一下。

杀青宴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她走出饭馆，站在路边等风把脸上的热气吹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掏出来一看，有一条方姐发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说“回来了好好休息”；还有几条来自跑男大群的消息，群里沙溢不知道从哪看到的消息，已经替她向全组宣告了她杀青的消息。消息框里沙溢的语音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只看到转成文字后屏幕上跳出一句：“可以啊！明天就回来是不是？我请你吃涮羊肉。”底下李晨回复“到北京了说一声”，白鹿发了一排拍手鼓掌的表情。

她站在路边给白鹿回了一个“好”，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陈哲远发来一条消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杀青了？那碗面还等着你。明天回来？”

“明天下午到。”

“行，面馆晚上开门。”

柳蘅娇看着“面馆晚上开门”几个字，在北京的深夜，有人端着一个旧缸子坐在灯下，像是数过了许多个她不在的夜晚，终于等到她可以回来的这一天。她打了一行字：“带两包好茶叶过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