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低头看了一眼他鞋边堆着的几片落叶。那些叶子边缘发黄,不是刚落下来的,是在原地待过一阵子、被风吹了几个来回才停稳的。她听到他说“不太累”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根弦松了又紧。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见了谁、为什么手里抱着一束花,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她。纸包被他的手心焐得有些温热了,她打开,里面是一小把干花,紫色的,颜色褪了,但形状还保持着完整。她认出来,是飞燕草。

“我在甘南的路边看到的,长在石缝里。跟你在清坪村窗台上挂着的那束差不多。”
他说。

“就摘了几朵,晾干了带回来。”
柳蘅娇把干花放在蓝色花束旁边,觉得它们虽然干枯,但依然保持着舒展的形状。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从甘南带回来一小把干花的男人,站在五月的暮色里,没有任何设计、没有任何计算、没有任何“恰到好处”的悬念。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忙完,然后递过来一捧在角落里晾了很久的旧事。
“今晚的夜色挺好的。”

她说。
“你要不要一起走走?”

翟子路看着她,她看到他在暮色里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像在春天之前就已经绽开的花:

“走。”
他答道。两个人并肩走进夜色里,穿过已经开始亮起来的街灯和逐渐安静下来的市声。
范丞丞的巡演在五棵松体育馆。柳蘅娇到的時候,场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她没走特殊通道,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检票,进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座位在第三排中间偏左,视野很好,舞台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楚。她坐下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那束蓝色翠雀——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不是要送人,只是想带着。
场馆里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人群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柳蘅娇坐在人群中,周围都是不认识的、热切的面孔,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她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坐在台下。不是嘉宾,不是录制现场需要配合机位的艺人,只是一个买了票、坐进来、等人唱歌的普通人。
范丞丞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时候,全场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头发比跑男录制时长了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话筒前,没有马上开口。他低着头调整了一下话筒架的高度,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观众席。目光在前排某个方向停了一瞬——很快,快得像不小心把焦距调错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柳蘅娇知道他在看她。她坐在那里,没有挥手,没有做出任何“我在这里”的示意,只是安静地坐着,让他知道她来了。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他唱的第一首是专辑的主打歌,节奏明快,全场都在跟着打拍子。柳蘅娇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范丞丞——跟跑男录制时那个会因为耳朵红而暴露心事的大男孩判若两人。他站在聚光灯下,声音稳定、目光从容,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