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米白色的墙面上挂了一幅很小的画,没有装裱,直接贴在墙上。她看不清画里的内容,但她注意到那幅画的位置刚好是她每次坐在沙发上时会正对着的方向。她喝了一口茶,觉得今天的茶比上次的略苦一点,但是很香。
“明天晚上范丞丞的巡演在北京。”

她放下搪瓷缸,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我去听。”

陈哲远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缸子里浮动的茶叶,像在辨认某一枚特定叶片的形状:

“他跟我说过,说那天会唱一首从没唱过的歌。”
柳蘅娇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不需要绕弯子了。她放下搪瓷缸,指腹在缸沿上多停留了几秒,像在等他准备好,然后才问出口:
“那你呢?你那个缸子,还留着吗?”


“留着。”
陈哲远说。

“那是我爷的。等哪天你过来,我用那个缸子给你泡茶。”
她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凉了的茶在舌尖上沉淀出一种更深的味道。她低头看着缸壁上那朵已经被无数个下午洗过很多遍、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红牡丹,花瓣的边缘已经模糊了。但这一缸茶在灯影里渐渐变淡的时候,茶水表面浮起的那层浅褐色光晕,正好填满了牡丹褪去的轮廓。
从陈哲远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柳蘅娇抱着那束蓝色翠雀走在暮色里,北京五月的傍晚,光线是金色的,在树叶之间跳跃。她走着走着,在快要走进小区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过身,看到小区门口的栅栏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夕阳把一切照成暖融融的橘色,他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比往常柔和了几分。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路灯还没亮,但天光已经足够她看清他的脸了。
“你怎么在这?”

她问。
翟子路站在小区门口的栅栏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他看着她说:

“我今天下午到的北京。高铁晚点了一个多小时。”
柳蘅娇站在小区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她手里的蓝色翠雀被吹得微微晃动。栅栏边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她面前的砖地上,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影子便也移了移,像一页被风吹动的书签,替她翻过了没什么用的一段空白。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翟子路说。

“来的时候看到你刚出门,就在这等着了。反正也不太累。”
柳蘅娇低头看了一眼他鞋边堆着的几片落叶。那些叶子边缘发黄,不是刚落下来的,是在原地待过一阵子、被风吹了几个来回才停稳的。她听到他说“不太累”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根弦松了又紧。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见了谁、为什么手里抱着一束花,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她。纸包被他的手心焐得有些温热了,她打开,里面是一小把干花,紫色的,颜色褪了,但形状还保持着完整。她认出来,是飞燕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