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范丞丞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时候，全场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头发比跑男录制时长了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话筒前，没有马上开口。他低着头调整了一下话筒架的高度，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观众席。目光在前排某个方向停了一瞬——很快，快得像不小心把焦距调错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柳蘅娇知道他在看她。她坐在那里，没有挥手，没有做出任何“我在这里”的示意，只是安静地坐着，让他知道她来了。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他唱的第一首是专辑的主打歌，节奏明快，全场都在跟着打拍子。柳蘅娇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范丞丞——跟跑男录制时那个会因为耳朵红而暴露心事的大男孩判若两人。他站在聚光灯下，声音稳定、目光从容，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人。

唱到第四首的时候，他停下来喝了口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他顿了一下。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人群爆发出意味不明的尖叫和起哄声。柳蘅娇坐在台下，把怀里的花束往膝盖上挪了一下，然后安静地等着前奏响起来。

前奏比专辑录音版慢了半拍。钢琴的几个单音，像是弹奏的人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下去。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一把吉他一个话筒。他唱了一段柳蘅娇在专辑里听过的歌词，但到了副歌之前，他停了一拍，唱了一句她没有在录音里听到过的词——新加的，在录音版之后才写进去的。那句词很短，在全场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的时候，从舞台上传下来，落在她面前的空气里，像一片叶子落进了静止的水面。她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她没有哭。但她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束蓝色的花，在暗下来的灯光里，花瓣的颜色变得很深，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

整首歌结束的时候，场馆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掌声慢慢响起来。范丞丞唱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垂着眼看着话筒架，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朝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像在确认什么。那一眼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刻意寻找，像是在确认一朵花还在它应该在的地方。柳蘅娇没有挥手，没有比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知道她听到了。她坐在台下，没有起身走向他。还不是时候。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在这里，她会一直坐着，等他唱完所有歌。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柳蘅娇没有立刻离场。她坐在座位上，等身边的人潮慢慢散开。舞台上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工作人员在收拾乐器和线缆，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到一条消息——范丞丞发的：“你还在吗？”

“在。”

“别走。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