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地

第二天清晨，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坐上了去机场的车。北京的天刚亮，天边有一线极淡的粉色光带，像是还没完全醒来的天空翻了个身，把被角掀开了一角。她靠着车窗，看着那道光线一点一点变亮，在手机上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机场的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她站在安检口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认出她。她只是一个背着包、拉着行李箱的普通旅客，站在一条即将开始的新旅途前面。

她转过头，走进了安检通道。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滚过，发出规律的、持续不断的声音，像一个简单而坚定的节拍器，在清晨五点半的机场大厅里，替她数着那些尚未发生的明天。

风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透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气和飞机燃油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那些她想见的人，不会因为她转了个身就消失。他们会在那里，在她回来的路上，在搪瓷缸的杯沿上，在褪了色的牡丹花瓣里，在每一条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的消息里——继续等待着。而她已经学会了相信等待本身的意义，不再急着一一把它们兑现。

飞往兰州的航班在登机口亮起了绿色的提示灯。她站起身来，拉直衣角，跟着队伍走了进去。

从兰州机场到陇南的山里，开了六个小时。

前三个小时是高速，两边的黄土塬在车窗外面缓慢移动，看起来像是被时间抚摸过太多次的陶器表面，光滑而斑驳。后三个小时是盘山路，路窄得只容两辆车勉强会车，一边是石壁，一边是深谷。司机是当地人，开得很稳，遇到急弯会提前按一下喇叭。柳蘅娇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到了山脚，车再也开不上去了。导演赵牧穿着墨绿色的冲锋衣，站在路边等她，脚边放着两箱矿泉水。他看起来不像导演，更像一个经常进山采风的摄影师，脸被风吹得有些粗糙，说话前先笑了一下。

柳蘅娇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轮子在碎石路上拖不动，她干脆提起来。赵牧伸手想帮她拿，她摇了摇头：

山路的坡度不陡，但走了不到二十分钟，额头上就沁出了薄汗。她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村庄已经缩成了火柴盒大小的灰点，山谷里的溪流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条被揉皱的银色绸带。赵牧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说了一句：

柳蘅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