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视频之后,柳蘅娇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起身去收拾行李。窗外的北京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处高楼的灯光像被人随意撒了一把碎金子在黑色绒布上。茶几上的搪瓷缸里那支洋桔梗在台灯下微微亮着,像一小盏不灭的、安静的灯。
她想起好六街那个夜晚,她跟何炅说想要五分钟。那个站在聚光灯边缘的她自己,此刻正隔着几个月的距离,隔着甘肃的沙漠和风,隔着窗台上搪瓷缸和飞燕草的影子,隔着那些收件箱里的音乐和电影画面,看着她。她想要告诉那个人——你已经不需要再问“我这样做对吗”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让任何人记住你,而是你要记住你自己。而那些知道你真正样子的人——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她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窗外的风有一股初夏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尘土和远处不知名植物的气息,干燥而温暖。她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看着北京五月的夜空,然后转身回了客厅,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在地板上的时候,她看着空荡荡的箱子,想了想,放进去几样东西——那本《春山之外》的剧本、搪瓷缸里那支洋桔梗已经换成了新的,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犹豫了一下,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了那个黑色礼盒里的歌词本,翻到夹着便签纸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
“你等的那个人,回头了吗?其实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她把便签纸夹回原处,然后把歌词本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她不知道带它去甘肃有没有意义,但她想带着。就像把一段有人等她的确认,放在心里最暖的那个位置。
她在第二天傍晚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台上那束挂在钩子上的干枯飞燕草,被夕阳照成暖紫色的样子。配文只有两个字:“走了。”她没有设置可见范围。几个小时后,她发现那条朋友圈下面多了一些评论。
白鹿:“去哪?”
宋雨琦:“路上小心!”
沙溢:“拍戏注意身体,别太累。”
范丞丞点了个赞。
陈哲远评论:“缸子带上。”
翟子路只回了一条:“甘肃的沙,比北京的轻。”
柳蘅娇看着翟子路那条评论,没有回复。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掉灯,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她想起他说的“甘肃的沙比北京的轻”——她不知道他在哪段旅程里验证过这个结论,她只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跟她有关的话,都像一枚提前放在路边的石子。她走到它跟前的时候,它已经替她探明了路的深浅。
第二天清晨,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坐上了去机场的车。北京的天刚亮,天边有一线极淡的粉色光带,像是还没完全醒来的天空翻了个身,把被角掀开了一角。她靠着车窗,看着那道光线一点一点变亮,在手机上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