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看着那四个字,收了手机,坐进车里。北京的夜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她发现自己今天没有做过任何刻意的设计——没有提前看座位安排,没有计算跟檀健次坐在一起要聊什么话题,没有想“如果周柯宇走过来我应该用什么表情”。她只是坐在那里,该笑的时候笑了,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了,该觉得遗憾的时候觉得遗憾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顺着时间的纹路生长的,就像她种在花瓶里的飞燕草,在四月的阳光下自然而然地干枯,在干枯中保持着舒展的形状,不需要任何人的修剪,也能把持住自己的轮廓。
那已经是后来那些日子里,柳蘅娇唯一一件不需要翻开笔记本就能想起的事了。
尖叫之夜之后的第三天,柳蘅娇出现在了范丞丞新专辑的分享会上。
现场布置得像一个小型客厅,几十个座位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有一架白色的钢琴。范丞丞坐在钢琴前面,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比跑男录制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毛。
柳蘅娇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牛仔裤,帆布鞋——跟跑男第一期录制时几乎一样的搭配。她坐下来的时候,范丞丞在钢琴后面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一眼很轻,快得像翻过一页书时纸张在空气中振动的声响。

“今天来的人不多。”
范丞丞开口了,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比平时更沉一些。

“所以我可以唱一些我自己的歌,不用管别人想听什么。”
他弹了一首没听过的歌。旋律很简单,伴奏很简单,甚至不像一首“新专辑里的主打歌”,更像一首还没有来得及正式录制的小样。歌词有一句——“我走过了很多地方,才发现只有你的名字,是我没有忘记过的。”
柳蘅娇坐在台下,看着钢琴后面的范丞丞。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低着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线。他唱那行字的时候没有看她,但她的掌心贴着一件旧物——那种在七月末的宿集院落里被斟满果汁、被冒泡的杯壁握在掌心、最后被轻轻放在白桌布上的玻璃杯的触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辨认某段被时间磨圆的、早已不需要开口询问的轨迹。
最后一首歌结束的时候,范丞丞从钢琴后面站起来,把话筒放回支架上,说了一句:

“谢谢大家来听。今天的歌,大部分是写给过去一年的自己的。”
他顿了顿。

“还有一小部分,是写给那些在旅途中遇到的人的。”
人群开始散场。柳蘅娇站起来,把座椅推回原位,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她转过身,范丞丞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礼盒。

“给你的。”
他说。

“专辑的实体版,里面多了一首没放上线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