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的灯光暗下来,颁奖礼正式开始。
最佳综艺MC颁给了何炅。最佳新锐演员颁给了一个柳蘅娇不认识的名字。年度突破演员的提名片段在大屏幕上一一播放。她的片段是《一枕春华》里站在城楼上淋雨的那场戏,画面切到她的时候,大屏幕上那张脸被放大了几十倍,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和没有说出口的那句无声的话。
坐在她旁边的檀健次偏过头来,看着大屏幕上她的侧脸。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视线里,偏过头去看他,两个人隔着颁奖礼现场的灯光和震动对上了眼睛。他没有说什么“你演得真好”之类的套话,他只是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淋着雨的她,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才收回目光,看向舞台。
那天晚上没有获奖。奖项颁给了一位比她年长几岁的女演员。柳蘅娇坐在台下鼓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灯光照在她墨绿色的缎面裙子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失落不是没有,但那种失落很淡,淡到像一杯水放在桌面上久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玻璃缓缓滑落,然后蒸发在空气里,不留痕迹。
散场的时候,檀健次站起来,理了理西装前襟,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语气比之前更缓了一点:

“没获奖也没什么。你演得好不好,你自己知道。而且你之后还有很多机会。”
柳蘅娇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是在用颁奖礼这件事的“结果”,来给她一个更成熟的安慰。他说“你演得好不好,你自己知道”这句话,跟翟子路说的“已经有人知道了”,落在同一个位置。
“那下次我拿了奖,你给我发红包。”

檀健次笑了:

“行,包个大的。”
他转身走出了会场,深蓝色西装的背影融进了人潮里,很快就被淹没了。
柳蘅娇站在会场外等车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陈哲远。
“我看到直播了。你没拿到奖,但我觉得你应该拿。”
她看着那条消息,夜风吹过来,裙摆在她脚踝处轻轻拂动。她回了几个字:“明年再拿。你给我做个加油横幅。”
陈哲远秒回:“做了。等明年。”
柳蘅娇看着那四个字,收了手机,坐进车里。北京的夜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她发现自己今天没有做过任何刻意的设计——没有提前看座位安排,没有计算跟檀健次坐在一起要聊什么话题,没有想“如果周柯宇走过来我应该用什么表情”。她只是坐在那里,该笑的时候笑了,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了,该觉得遗憾的时候觉得遗憾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顺着时间的纹路生长的,就像她种在花瓶里的飞燕草,在四月的阳光下自然而然地干枯,在干枯中保持着舒展的形状,不需要任何人的修剪,也能把持住自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