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

手机在沙发的另一头，屏幕朝下扣着。她看了一会儿那个沉默的黑色方块，没有伸手去拿。直到它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再震了一下，然后开始连续地嗡嗡响。

她拿起来解锁。

白鹿在跑男的大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配文是"你们猜我在哪？它赖在我阳台不走了"。底下沙溢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标志性的大笑："你给它起个名呗，就叫跑男天路篇纪念猫。"李晨跟了一条"同意"，郑恺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宋雨琦在下面发了一连串的猫猫表情包。

柳蘅娇看着那条群聊，笑了一下，然后她注意到群成员列表里范丞丞的名字旁边显示着"正在输入"。那条输入状态闪了几下，然后又消失了。最终范丞丞什么都没有发出来。但他又看了那张猫的照片好几秒，她通过群聊的"已读"状态能看出来。

她退出大群，往下滑。

范丞丞的私聊对话框里躺着一条三小时前发的消息："今天没工作吗？"柳蘅娇想了想，回了两个字："休息。"隔了大概两分钟，范丞丞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那好好休息。北京今天天气挺好的，你可以出去走走。"

她看着那条"你可以出去走走"，觉得他像是在给她一个许可，一个"你不必待在房间里消化所有事情"的许可证。她回了个"好"，然后没有再说别的。

陈哲远的消息是昨晚发的。一条语音，不到三十秒。她点开，把手机举到耳边。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外面，有风声和车流声当背景："我刚路过一家卖搪瓷缸的店，给你买了一个。下次你来，就不用用我爷那个了，你有你自己的了。"

柳蘅娇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拿着手机又听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片刻之后，她才打了四个字："什么样的缸子？"

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再输入，再停。最后弹出来一条消息："白色的底，蓝边。上面印着一朵牡丹。我挑了半天，觉得这个最适合你。你穿上那套浅碧色的戏服站在城楼上的背影，配上这个底色的缸子，就觉得特别搭。"

她看着那条"特别搭"，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北京四月初的天，蓝得不像真的，像一幅水彩画里被多刷了一遍天空蓝颜料的那片区域。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换了一双帆布鞋，拿了一件薄外套披在肩上，走出了家门。

她走在小区外面的街道上，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没有墨镜。北京的人来人往，她混在里面，像一滴水滴进河里，立刻就被淹没了。没有人认出她。她走着走着，感觉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自由。不是"被人喜欢"的自由，不是"人气很高"的自由，是"可以不被任何人注意地走在大街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