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她

顿了顿，又说。

柳蘅娇没有哭。

她以为杀青了自己会哭，毕竟是跟了一个多月的角色，每天穿她的衣服、画她的眉毛、说她的台词，连做噩梦的时候都在想她的命运。但真正杀青的时候，她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穿深绯色官袍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只有一片很干净的平静。

她把这份平静带到了杀青宴上。

酒店包间里，四张圆桌坐满了人。导演、副导演、编剧、摄影指导、制片人、演员，所有人都到了。桌子上摆满了酒，白的红的都有，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像满屋子的风铃在响。

柳蘅娇坐在主桌，左手边是周柯宇，右手边是饰演冯娇娇父亲的王艳老师。她拿了一杯橙汁，没有碰酒。没有人劝她喝——她知道自己在剧组里塑造的“乖巧”“不添麻烦”“让人想照顾”的形象，此刻正在发挥作用。

周柯宇在她旁边喝了不少。他的脸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但理智还在。

他忽然转过头看她。

柳蘅娇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周柯宇的声音不大，旁边的人都在各自聊天，没有人注意这边的对话。

柳蘅娇放下筷子，转过头看他。周柯宇也看着她，酒后的眼睛比平时亮，像被水洗过的石子。

柳蘅娇说。

周柯宇说。

柳蘅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里，她看到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但找不到它的落点。

周柯宇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酒杯的折射光里显得有点模糊。

这句话像是在祝福她，又像是在提醒她。柳蘅娇端起橙汁杯，碰了一下他面前的酒杯：

周柯宇说完，一口干了。

那天晚上杀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柳蘅娇从酒店走出来，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很多片。她站在酒店门口等车，低头看手机。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堆得像座小山。范丞丞、陈哲远、翟子路、刘宇宁、檀健次、敖瑞鹏——几乎每个人都在听说她杀青后发了消息过来，内容五花八门，从“恭喜杀青”到“什么时候出来吃顿饭”。

她一条都没有回复。不是故意的，是累得不想动手指。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周柯宇发来的，只有一个附件——一张照片，配文是“送你个杀青礼物”。她点开照片，是她站在城楼上那个雨天的侧脸。摄影师趁着导演喊“卡”之后、她还没下楼的那几十秒拍的。雨幕、城楼、月白色的裙摆，还有她看着远方的那个眼神，像是装在琥珀里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