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蘅娇轻轻摇头。
“就按照冯娇娇平时那样化就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碧色的褙子、月白色的大袖衫、深碧色的绦带——和第一天进组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第一天进组时的柳蘅娇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等着用一百多天的时间把它填满。现在那个空已经被填满了,被冯娇娇的喜怒哀乐填满了。
她走到片场的时候,沈沁源正在跟摄影指导确认最后一组镜头的走位。看到柳蘅娇走过来,他抬了一下手,示意她过去。

“最后一场戏,没有台词。剧本上写着‘冯娇娇站在城楼上,看着盛凛之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就这一个镜头。”
沈沁源看着她,顿了一下。

“这一百多天里你跟她相处了那么久,如果离别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她会怎么做?你想好了再站上去。”
柳蘅娇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城楼的石阶。雨丝落在她的肩头,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洇出一点点深色的湿痕。
城楼很高,能看到整条长街。周柯宇穿着深绯色的官袍,站在街尾,背对着城楼。他的背影很直,直得像是被刀切出来的。按照剧本,盛凛之今日远行,冯娇娇没有去送他。她只是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离开。
柳蘅娇站定在城楼的木栏前,双手轻轻搭在栏杆上。

“开始。”
沈沁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柳蘅娇看着那个背影。深绯色的官袍在雨中慢慢变小,像一幅画被越推越远。雨丝落下来,落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开口了。
剧本里没有台词。但她开口了。
“盛凛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走的时候,别回头。”

这句话在雨声里飘了一下,落下去,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太轻了,轻到站在城楼下面的收音员都没有听清。只有站在她身后的摄影机,在风里模糊地收进了一小段气声。
周柯宇没有回头。因为他在拍戏,他不能回头。
但柳蘅娇看到他的肩膀在那个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那种颤,不是表演。是人在听到自己不该听到的话时,身体的自然反应。她看到了,而她没有任何人可以说。

“卡。”
沈沁源喊了这一声。整个片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工作人员、灯光师、化妆师、场务,所有人都在鼓掌。一百多天的拍摄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柳蘅娇从城楼上走下来,裙摆湿了半截,沾着青苔和泥水。她走到监视器前面,弯下腰看回放。画面里,她在城楼上的那个侧脸被雨幕笼着,像一个隔着一层水雾看的人。
沈沁源看完了那段回放,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问。
柳蘅娇低着头,手指轻轻搅着大袖衫的衣角:
“没什么。就是冯娇娇想说的话。”

沈沁源没有追问。他又看了一遍回放,然后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