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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卷三

综影视:我掌人间风月局

莫云高死后的第七天清晨。

我是被海鸥的叫声叫醒的。

医馆后院那扇木窗开着,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咸湿气。窗棂上停着一只海鸥,灰白羽毛,橘黄喙。它歪着头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睁开眼。窗外的天光还是青白色。日头没出来,云已经镶了一道极淡的金边。

海盐和海虾都还在睡。

海盐靠在床边的木凳上,右肩的石膏在晨光里泛着一点白。海虾坐在轮椅上,轮椅停在窗边,他的头微微侧着——像是刚才还在看窗外的海,看累了才合上眼。

我走到院子里的井边打了一桶水。我捧了一捧洗脸,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青石板上。

水很凉。凉到我的指尖都麻了一瞬。

但脑子清醒了。

我想起——今天是海虾做第二次手术的第三天。

辰时刚过。

军医来查房。

军医是海琪姐从厦城请来的洋人医院大夫,戴一副圆框眼镜,鬓发已经花白。他把听诊器贴在海虾的胸口听了很久,又在海虾的脊椎沿线按了十几个点。每按一个点,海虾的眼皮都会跳一下。

我站在门边看着。

军医按完最后一下,把手收回去。

"手术是成功的。脊椎修复得很好。"

"那——"海虾开口,"——我的腿呢?"

军医没立刻回答。

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慢慢卷好,放进皮匣子里。皮匣子的金属扣在扣上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海虾先生——"军医说,"——我再观察几天。"

这是医者的回话。是那种"我还不能下结论"的回话。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海虾没追问。他点了点头。

"谢谢大夫。"

军医合上皮匣子,朝我们点了一下头,走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的木板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海盐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海盐。"海虾忽然开口。

"嗯。"

"让何剪西——"海虾说,"——下午推我去海边。"

午后的海边。

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光线斜斜地切在海面上,把海面切成一片一片的明暗。

我坐在礁石上。

海盐坐在我旁边。

何剪西站在海虾的轮椅后面,双手握着扶手。

海虾坐在轮椅上,腰背挺得很直。他的素白长衫在海风里轻轻飘,衣角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他看着海。

"接下来呢?"海盐问。

海虾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海盐一眼。眼底是温润的。是白虾的温润。

"接下来——"海虾说,"——我们要让莫云高付出代价。"

海盐的眉头动了一下。

"莫云高已经死了。"海盐说。

"但他的残部还在。"海虾说,"张瑞朴——还活着。"

海盐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住了。

"还有——"海虾说,"——南安号。那艘船现在还在南安港。我们——要查这艘船。查莫云高背后所有的人,查他的军火从哪儿来,查他的私军从哪儿来,查他的资金从哪儿来。"

"还有——"海虾停了一拍。

"——我父亲失踪的真相。"

海盐没说话。

他看着海。

他眼底——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吊儿郎当。

不是玩世不恭。

是冷。

冷到骨头里。

"海峰师父——"海盐低声,"——我会找到他。"

"不管——"海盐说,"——是死是活。"

他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些哑。

我看着海盐。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眼底多了一种东西。是责任。

海盐的话音刚落,礁石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皮靴踩在湿沙上的声音。

我转过头。

张海琪——从礁石后面走出来。

她今天没穿那身深紫的董小姐旗袍。她换了一身素色——素白底子绣浅灰竹叶的旗袍,剪裁比平时贴身。外面披一件黑色披风,领口用同色丝绦系着。

墨镜——没戴。她握在右手里,镜片朝下,镜腿朝上。

她左眼下方那颗很淡的痣,在午后的光里看得格外清楚。

"师父——"海虾在轮椅上转头。

"嗯。"海琪在我们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南安号——"海琪说,"——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海虾沉默了一拍。

"师父——"海虾说。

"嗯。"

"我的腿——"海虾说,"——还没好。南安号——我去不了。"

海琪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海。

她眼底——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光。不是冷,不是狠,是空。

"我知道。"海琪说。

"我——"海虾说,"——可以布局。我可以推演。我可以——在后方保驾护航。"

海琪转过头,看着海虾。

她看着他,眼底那点光——慢慢从空,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是心疼。

"海虾。"海琪说。

"嗯。"

"你——"海琪说,"——是我的骄傲。"

海虾没说话。

他看着海琪。

他眼底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师父——"海虾说。

"嗯。"

"我——"海虾说,"——会好起来的。"

海琪的眼角——在海虾说完这句话之后——才湿了。

她没擦。

她只是站起来。

"南安号——"海琪说,"——三天后开船。我们三天后出发。去厦城,找张瑞朴,找——那个害死我们所有人的——人。"

她戴上墨镜。

她转身。

"出发。"海琪说。

我看着海琪的背影走远。

我低头。

我的手——摸到了腰封。摸到了剑柄。

"惊鸿"——还在腰封里。

剑柄——是凉的。

是那种从剑柄里面透出来的凉。

凉到我的指尖都跟着凉了一度。

凉到——午后的太阳都没法把它晒暖。

我心里一紧。又——松了。

我——握紧了"惊鸿"。

"海盐。"我开口。

"嗯。"

"我——"我说,"——跟着你们。去南安号,上南安号,找张瑞朴,找——杀我父亲的人。"

海盐转过头。

他看着我。

他眼底——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光。

"九歌——"海盐说。

"嗯。"

"你——"海盐说,"——一个人——太危险。"

"我——"海盐说,"——陪你。"

我看着海盐。

他的右肩——还打着石膏。石膏在海风里泛着一点白。

"你的肩膀——"我说。

"已经好了。"海盐说。

"我能打了。"海盐说。

"我——"海盐说,"——陪你。"

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腰。左腰——是他藏"霜月"的位置。

我看着他的手。

我懂了。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看过了我的腰封。

他知道我——一定会去。

所以他——才会说——"我陪你"。

"好。"我说。

海虾在轮椅上笑了。

是白虾的笑。温和的,内敛的。

"海盐。"海虾说。

"嗯。"

"你——"海虾说,"——照顾好九歌。"

"她——"海虾说,"——是我的小师妹。也是——你的小师妹。"

海盐看了我一眼。他眼底——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光。

"我知道。"海盐说。

我站在礁石上。

我看着海。

海——在午后的太阳下——泛着光。

很远。

很远。

但——我会走到。

我低头。

我看着腰封里的"惊鸿"。

"惊鸿"——还是凉的。

凉到——像冬天的海风。凉到——像父亲离开的那个清晨。

我——握紧了"惊鸿"。

我——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父亲的仇。

带着海虾的轮椅。

带着海盐的伤。

带着——我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