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虾昏迷了七天。
七天后。
我去病房看他。
我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
海虾躺在床上。
我走过去。
海虾——
睁着眼。
我心里一紧。
他的眼神——
和往常不一样。
往常的海虾,眼底是温和的、内敛的。
但现在——
他的瞳孔是收缩的。
锐利的。
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冷。
像——
像一只刚苏醒的野兽。
"……"
我站在床边。
没说话。
海虾的嘴角扯了一下。
扯出一个冷笑。
那冷笑——
不是"白虾"的笑。
是——
"小师妹。"海虾开口。
声音也是。
和往常不一样。
往常的海虾,声音是温润的、内敛的。
但现在——
他的声音是冷冽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阴沉。
我瞬间明白。
"……"我低声,"黑虾。"
"嗯。"黑虾笑了一下,"你认出来了。"
"……"
我没说话。
我看着黑虾。
黑虾——
是我从没见过的海虾。
他眼底没有温和。
没有内敛。
只有冷。
冷到骨头里。
"小师妹。"黑虾说,"你来看我了。"
"……"
"白虾——"黑虾说,"睡了。"
"他在哪里?"
"在深处。"黑虾说,"他累了。"
"……"
"我替他——"黑虾说,"出来透透气。"
"……"
我没说话。
我看着黑虾。
黑虾的眼神——
像一把刀。
锋利的。
带血的。
"小师妹。"黑虾说,"你怕我?"
"……"
"不怕。"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我说,"还是海虾哥。"
"……"
黑虾愣了一下。
他眼底闪过一丝光。
那光——
不是冷。
是——
复杂。
"小师妹。"黑虾说。
"嗯。"
"你——"黑虾说,"不怕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我说,"白虾信我。"
"……"
"他信我——"我说,"我也信他。"
"你——"我说,"是他的一部分。"
"……"
黑虾没说话。
他看着我。
他眼底——
那种冷——
淡了一点。
只有一点。
"小师妹。"黑虾说。
"嗯。"
"你——"黑虾说,"很不一样。"
"……"
"白虾——"黑虾说,"他没看错。"
"……"
我没说话。
我看着黑虾。
黑虾的眼底——
那种冷——
又淡了一点。
但还是——
和"白虾"不同。
"小师妹。"黑虾说。
"嗯。"
"白虾——"黑虾说,"他醒了。"
"……"
我抬眼。
黑虾的眼底——
闪过一丝挣扎。
然后——
他的眼神——
变了。
变得温和了。
变回了——
白虾。
"九歌。"海虾开口。
声音也是。
温润的。
"海虾哥。"我低声。
"你——"海虾说,"来多久了?"
"一会儿。"
"……"
海虾顿了一下。
"我——"海虾说,"刚才——"
"……"
"我——"海虾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黑虾——"海虾说,"出来了?"
"嗯。"
"他——"海虾说,"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
"他——"
"他只是——"我说,"和我说了几句话。"
"……"
海虾看着我。
他眼底——
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不是怀疑。
不是恐惧。
是——
释然。
"九歌。"海虾说。
"嗯。"
"你——"海虾说,"不害怕?"
"……"
"不怕。"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你还是海虾哥。"
"……"
海虾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九歌。"海虾说。
"嗯。"
"我——"海虾说,"我会好起来的。"
"……"
"我——"海虾说,"我会让白虾和黑虾——"
"——共处。"
"……"
"然后——"海虾说,"我会站起来。"
"……"
"我信。"我说。
"……"
海虾转头看我。
他眼底的光——
比之前亮了一点。
"九歌。"海虾说。
"嗯。"
"谢谢。"海虾说。
"……"
我没说话。
我转身,往门口走。
"九歌。"海虾在身后喊。
我停住。
"嗯?"
"你——"海虾说,"以后常来看我。"
"……"
"好。"我说。
我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
我靠着墙。
我闭上眼。
刚才的黑虾——
不是我认识的海虾。
但他——
还是海虾。
是海虾的一部分。
是海虾——
为了保护自己——
而生的"暴力本能"。
他眼底——
有一种冷。
那种冷——
和白虾完全不同。
白虾是温润的。
黑虾是冷冽的。
但他们——
都是海虾。
"……"
我睁开眼。
我看着病房的方向。
我——
会常来看他。
我会看白虾。
也会看黑虾。
因为他们——
都是我的师兄。
七天后。
我再去病房。
这次——
海虾的轮椅已经做好了。
是木制的。手工。
推起来很轻。
海虾坐在轮椅上。
"九歌。"海虾说。
"嗯。"
"今天——"海虾说,"我们出去走走。"
"好。"
我推着海虾的轮椅,出了病房。
走廊上——
海盐也来了。
他的右肩还打着石膏。
但他能走了。
"海虾——"海盐走过去。
"海盐。"海虾说。
"我们——"海盐说,"去海边。"
"海边?"
"嗯。"海盐说,"推你去。"
"……"
海虾顿了一下。
"好。"海虾说。
我们三个出了馆。
往海边走。
海边的风——
比馆里凉。
海浪拍打着礁石。
海鸥在天空盘旋。
"海虾——"海盐说,"怎么样?"
"嗯。"
"风景——"海盐说,"还行吧?"
"……"
海虾看着海。
他眼底——
是一种我读不懂的光。
"海盐。"海虾说。
"嗯。"
"我的腿——"海虾说,"我会让它好起来的。"
"……"
海盐没说话。
他看着海虾。
"海虾——"海盐说。
"嗯。"
"你——"海盐说,"一定能。"
"……"
海虾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
但眼底的光——
比之前——
亮了一点。
我们在海边坐了一个下午。
海盐讲了南安的很多事。
讲了档案馆。
讲了海琪。
讲了南安的渔民。
讲了——
很多很多。
海虾听着。
他偶尔笑一下。
偶尔说一句。
但大部分时间——
他只是看着海。
我推着海虾的轮椅。
我看着海虾。
他眼底的光——
一点一点地——
变亮了。
傍晚的时候。
我们回馆。
海盐扶着海虾。
我推着轮椅。
"九歌。"海虾说。
"嗯。"
"今天——"海虾说,"谢谢你。"
"……"
"我没做什么。"我说。
"你做了很多。"海虾说。
"……"
"你——"海虾说,"陪我。"
"……"
"我——"海虾说,"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
我没说话。
我推着轮椅,继续走。
我——
也笑了。
很淡。
但比之前——
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