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朴是南洋数得上名号的橡胶园园主。
他在盐碱湖以南三十里有一片占地百顷的橡胶园,园里雇着三百多号工人,年产橡胶两万斤,是当地最大的橡胶商。
纸条上的"张瑞朴"三个字,让周县令脸色发白。
"三、三位,张瑞朴张老板……就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
"他和这个新郎家是什么关系?"海盐问。
"是……表亲。"周县令哆嗦着,"新郎是张瑞朴的表侄。婚礼那天,张老板还来喝过喜酒。"
"那峇来神像呢?"殷九歌开口。
"峇来神像是新娘的嫁妆。"周县令压低声音,"新娘是峇来族人,世代供奉峇来神像,嫁女儿都要把神像一起嫁过去。"
"新娘现在人呢?"
"失踪了。"周县令哭丧着脸,"婚礼当夜就不见了。我们派人找遍了整片丛林,连个影子都没有。"
海盐咂了咂嘴:"有意思。"
三人决定前往张瑞朴的橡胶园。
橡胶园在镇子外,骑马约两个时辰。三人雇了三匹矮脚马,沿着丛林小道一路向南。路上,海盐忽然开口:"九歌妹妹,你刚才说这神像是仿品,你怎么知道正品的底座刻着祭祀文?"
殷九歌没回头。
"家父留的笔记里提过。"
海盐挑眉:"家父?"
"殷离。"海虾忽然插话,"南洋殷家刀第十七代传人,民国二年遇害。"
海盐一愣。
他重新打量殷九歌——靛蓝短打、腰挂双短刃、腰封里藏着软剑的姑娘,原以为只是哪个小门派的江湖儿女,没想到来头不小。
"失敬失敬。"海盐难得正经了一秒。
殷九歌没接话。
她不想接"殷离"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是父亲的血、母亲的泪、十年学艺的苦、和一柄"惊鸿"。
午后,三人抵达橡胶园。
橡胶园占地极广,一排排橡胶树整齐地延伸向远方。园里工人正在割胶,看见三个陌生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警惕地张望。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儿,姓何,自称何剪西,亲自出门迎接。
"三位可是馆里来的探员?"何剪西一脸恭敬。
"是。"海盐把馆里的令牌一亮,"张瑞朴张老板呢?"
何剪西脸色微变:"老板……老板他……"
"失踪了?"海盐挑眉。
何剪西迟疑片刻,点头:"是。老板数月前也得到一尊峇来神像,每日对着神像焚香叩拜。后来他开始驱使我们这些下人去盐碱湖挖掘,说湖底有宝物。"
"挖到了吗?"
"挖到了……"何剪西脸色发白,"挖到了几具尸骨,还有几箱财宝。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下湖的工人……死了十几个。"何剪西声音发抖,"他们下湖不久就口吐白沫,全身发紫,像是中了剧毒。老板他……老板他自己也下湖了,然后……"
"然后?"
"然后就再没上来。"何剪西几乎要哭出来,"湖边只留下老板的鞋袜,人……人影都不见。"
海盐和海虾对视一眼。
"神像呢?"海虾问。
"在、在老板的书房里。"
"带我们去。"
三人跟着何剪西穿过橡胶园,来到园中央一栋两层小楼。书房在二楼,门口还挂着张瑞朴生前用过的算盘。
何剪西推开门。
书房正中,端端正正摆着一尊峇来神像。
神像比祠堂那尊大一倍,四臂,赤足,半人半兽,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两只眼窝塞着的不是丝绒,而是两颗黑曜石。
殷九歌的左眼金瞳骤然一紧。
她在神像的基座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古神气场"——比祠堂那尊仿品强了不止十倍。
"这是正品。"她低声。
海盐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海虾则蹲在书桌边,翻看张瑞朴的账本。账本里详细记载着湖底挖掘的经过——"某月某日下湖取宝,工头某某口吐白沫而亡""某月某日再下湖,三人中毒""某月某日东家亲自下湖,失踪"。
"老板他……"海虾合上账本,叹了口气。
殷九歌没说话。
她忽然皱起眉。
书房里有一股气味。
很淡,几乎闻不到,但她的鼻尖捕捉到了——是"黄昏草"的味道。黄昏草是南洋一种罕见的毒草,气味独特,吸入过量能致人昏迷。
父亲殷离,就是死于黄昏草之毒。
"这里不干净。"殷九歌说。
海盐和海虾同时看向她。
"黄昏草。"殷九歌沉声,"书房里有黄昏草的味道。"
何剪西脸色剧变。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
"什么……什么草?"何剪西装傻。
"黄昏草。"殷九歌一字一顿,"南洋深山阴面生长,无色无味,吸入后让人昏睡,三日内必死。"
何剪西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殷九歌没回答。她的手已经按在"霜月"上,左眼金瞳里透出一股寒意。
"黄昏草的产地,在南洋莫云高的地盘上。"殷九歌淡淡道,"莫云高是南洋的军阀,专门培育黄昏草卖给各地黑市。一斤黄昏草,能换十条人命。"
海盐和海虾对视一眼,神色都变了。
"九歌妹妹。"海虾压低声音,"你是说,张瑞朴的死,和莫云高有关?"
殷九歌没回答。
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父亲殷离,就是被莫云高的爪牙用黄昏草暗杀的。
"我再问一遍。"殷九歌盯着何剪西,"黄昏草的味道,从哪里来的?"
何剪西的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不关我事啊——"他连声喊,"黄昏草是、是老板自己弄来的——老板和莫云高的人有来往——"
"什么来往?"
"老板从莫云高那里买黄昏草,然后——然后用黄昏草去毒湖底的工人——"
"为什么?"
"因为……因为工人下湖会中毒。"何剪西哆嗦着,"老板他、他说要保护财宝——不让工人把财宝捞走——他、他用黄昏草毒死那些下湖的工人——"
殷九歌的手在"霜月"上捏紧。
张瑞朴用黄昏草毒死自己的工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盐碱湖底的"剧毒",不是湖水本身的毒,而是张瑞朴自己下的毒。
"那些工人,是被张瑞朴用黄昏草毒死的。"海盐咬牙,"不是被邪神毒死的。"
"对。"殷九歌点头,"张瑞朴为了独占湖底的财宝,用黄昏草毒死所有下湖的工人。然后他自己下湖——"
"他没上来。"何剪西接话,"他下去之后,就再没上来。"
殷九歌的左眼金瞳微眯。
"他应该是被陀罗巴杀了。"殷九歌说,"他杀工人,独占财宝——这种贪欲,正好被陀罗巴利用。陀罗巴会用更狠的方式杀他。"
海虾推了推眼镜:"陀罗巴杀人的方式是什么?"
"让他也变成挖掘湖底的尸体。"殷九歌淡淡道,"和那些被他毒死的工人一样。"
何剪西听到这里,已经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窗外,橡胶林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