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殷九歌就醒了。
南洋的春晨潮气重,窗外的百叶窗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她换上一身轻便的练功服——墨色短打、束袖、黑布鞋,长发编成麻花辫——悄悄下了楼。
后院有个演武场。
演武场不大,三丈见方,青砖铺地,墙角立着一排木桩。殷九歌抽出"霜月",在晨雾里拉开了架势。
双短刃在她掌中翻飞。
第一路,殷家刀的起手式"拨云见月"——双刃上下翻挑,破开晨雾;第二路,"惊鸿三叠"——身形骤变,步法如鬼魅,连出三招专攻人下盘;第三路,"霜月无影"——双刃合璧,寒光一闪,如月落九天。
一路打完,殷九歌的额角沁出细汗。
她收刀,刚要喘口气,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口哨。
"新来的?"
殷九歌回头。
一个男人靠在演武场边的木桩上。他穿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挽到肘上,露出一双结实的小臂;生得高大,浓眉,眼角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最扎眼的是——他嘴里含着一片刀片,说话时刀片在唇间滚动,含混又清晰。
南洋第一快刀手,张海盐。
殷九歌抬眼看他,左眼金瞳微冷:"听说你是南洋第一快刀手。"
海盐挑眉:"哟,你也想试试?"
"嗯。"
"……这么直白?"海盐笑出了声,把嘴里刀片"啐"地吐到掌心,刀片稳稳立在他指节间,"成,你接我三招。"
殷九歌没接他的话。
她"锵"地抽出双短刃。
海盐也亮刀。他的刀是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身窄而长,专走偏锋。
第一招。
海盐脚下一点,柳叶刀斜劈下来,角度刁钻,专攻右肩。殷九歌侧身让过,"霜月"反手一格,金铁交鸣。
第二招。
海盐变招快极,刀锋一转,刺向咽喉。殷九歌不退反进,左刃"拨云"挑开刀锋,右刃直捣海盐的腕关节。
海盐"哟"了一声,身形暴退。
第三招。
海盐咬牙,刀片在掌中翻飞,柳叶刀如银蛇出洞,从下往上斜撩——这是他的绝技"鹞子翻云",一旦中招,敌人必从腰部断成两截。
殷九歌没躲。
她身形一矮,麻花辫甩过肩头,左眼金瞳骤然亮了一瞬——
"砰!"
海盐仰面栽倒。
他到没想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躲开了对方的双刃,怎么还被一个扫堂腿撂在地上的。柳叶刀"当啷"落地,离他的手三寸。
殷九歌收刀,垂眼看着地上的男人。
"三招。"她说。
海盐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晨雾,半晌才"嘶"了一声。
"我靠——你谁啊?"
"殷九歌。"
海盐眨了眨眼。他忽然想起昨夜张海琪提过一嘴"今儿要来个新人",原以为是哪个娇滴滴的小师妹,没想到是这种杀神。
"……久仰久仰。"海盐干巴巴地说。
远处,响起一阵轻微的轮椅声。
张海虾被师弟推着,从廊下过来。他穿一身月白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比起海盐的痞气,海虾像一卷缓缓展开的水墨画。
"精彩。"海虾轻轻鼓掌,唇角含笑,"九歌妹妹,欢迎加入。"
殷九歌看过去。
轮椅上的青年向她点头,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仿佛一眼就把她看透了三成。
"海虾哥哥。"殷九歌点头回礼。
"九歌妹妹不必客气。"海虾推了推圆框眼镜,"我和海盐都是师父的弟子,他是大弟子,我是二弟子。你是第三个,师父说你是我们的小师妹。"1
海虾才是大弟子,大大是不是写反了
"小师妹?"海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喊她'小师妹',她得喊我什么?"
"大师兄。"殷九歌淡淡道。
海盐一愣,随即笑出声:"好家伙,辈分拎得清。"
"师父说的。"
"行。"海盐双手抱胸,懒洋洋地打量她,"不过小师妹,咱们馆里的规矩——能者居上。你能撂倒我,这一声'大师兄'我认了,但'南洋第一快刀手'的位子,我还没让。"
殷九歌没接话。
她不稀罕什么"第一"的名头。她只知道自己这十年学艺,是为了一件事——查清父亲的死因,给父亲讨个说法。
"九歌妹妹。"海虾忽然开口,"你的殷家刀,是家父亲传?"
"是。"
"我看妹妹的起手式,是殷家刀的'拨云见月'。这一招传自殷家刀第一代,已有三百多年。我曾听师父提过,殷家刀第十六代传人殷厉,曾在南洋武林大会上以此招连败七位高手。"
殷九歌的睫毛微微颤动。
殷厉,是父亲的爷爷。殷家刀第十六代传人,民国前就已经过世了。
"你父亲殷离,是第十七代。"海虾缓缓道,"可惜……英年早逝。"
"海虾哥哥。"殷九歌抬眼,左眼金瞳微冷,"我父亲的事,我自己会查。"
海虾愣了一下,点头:"是我多嘴了。"
海盐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打圆场:"得得得,一大早提这些干嘛。走走,吃早饭去,南安的肉骨茶可是一绝——"
话音未落,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又急又重,敲得门环直晃。
三人对视一眼。
海盐"唰"地抽出柳叶刀,海虾按上腰间的"触档罗盘",殷九歌双短刃横在身前。
"谁?"海盐冲门外喊。
"馆、馆长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慌张的声音,是茶庄的伙计,"南安府来人了——盐碱湖那边出大事了!"
馆外,急促的敲门声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