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的骑楼老街尽头,藏着一条窄巷。
巷口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南记茶庄"四个字。门脸是两扇半旧的柚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两盏红灯笼,看着像是个寻常南洋茶铺。
殷九歌在巷口站了片刻。
她推门进去。
一股陈年普洱的香气扑面而来。一楼是寻常茶庄模样,木柜台、藤椅、墙上一幅褪色的"福"字。再往里走,过了月洞门,豁然开朗——
一架乌木楼梯通到二楼。楼梯口立着个穿短褂的伙计,伙计一见她,愣了愣神,耳根发红,磕磕巴巴问:"客、客官找谁?"
"找张海琪。"殷九歌说。
伙计瞪大眼:"馆、馆长?"
"是。"
伙计让开身,殷九歌抬步上二楼。
二楼是个敞亮的厅堂,临街一排南洋百叶窗,窗外是骑楼的廊檐。厅里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堆着几卷档案、两只青花瓷茶盏,还有一盒未启封的胭脂。
张海琪正背对着门,坐在窗前。
她穿一身墨绿丝绒旗袍,料子随着窗外的风微微起伏;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低髻,鬓边别了一枚翠玉发夹。最惹眼的,是那一抹红唇——正红,艳得像南洋的红花。
她在饮茶。
听见脚步声,张海琪缓缓回头。
殷九歌第一眼就感觉到了压力。那是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威压,像深海里藏着的暗流。张海琪的眼神扫过她的靛蓝短打、她的双短刃、她腰间的软剑,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九娘的女儿。"张海琪唇角微微一挑,"长这么大了。"
殷九歌没答话。
她走到紫檀案前,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弟子殷九歌,拜见师父。"
张海琪看着她,没有立刻让她起来。她伸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搁下杯,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
"起来。"
殷九歌抬头,张海琪的指尖已经托在她的肘下,把她扶起来。
"叫师父。"张海琪说,"以后住二楼西厢。柜子里有换洗的衣裳,明日让人带你去量体——馆里探员都有定制的行头。"
殷九歌应了声"是"。
这晚,窗外的南洋夜风带着花香,张海琪在灯下给殷九歌讲张家海外分支的来历。
"张家本姓发乎中原,分支遍布海内外。南部档案馆是张家在海外的分支,专门调查超自然案件。我是馆长。"她顿了顿,"你是张九娘的女儿,身上流着张家人的血。"
"我知道。"殷九歌说。
"你不知道。"张海琪看着她,"张家人的血,不是普通的血。异色双瞳、血脉觉醒、古武传承——这些都是张家人的标记。你那双眼睛,是张家人最典型的标志之一。"1
张家可没有异瞳,异瞳在古代是不详,会被处四的,在现代还好点,但是民国也不太会接受
殷九歌沉默。
"你父亲殷离是殷家刀第十七代传人,可你母亲张九娘是张家旁支的女儿。"张海琪淡淡道,"你既是张家人,也是殷家人。这重身份,会给你带来麻烦,也会给你带来本事。"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像是什么东西,从瓦檐上滑落。
殷九歌的反应比张海琪还快。
她左手按上"霜月"短刃,脚下一点,身形骤然掠到窗前——百叶窗被她"啪"地推开,窗外是骑楼的廊檐,月光下,廊檐的瓦片整整齐齐,瓦缝里连一丝影子都没有。
"没有人。"殷九歌说。
张海琪没动,她端着茶盏,唇角微微勾起:"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那再看看屋脊。"
殷九歌抬头。
屋脊上,是南洋骑楼常见的翘角飞檐。飞檐的阴影里,蹲着一只黑猫。黑猫通体漆黑,唯独四只爪子是白的,像踩着四朵雪。它正用一双碧绿的眼睛盯着她。
"是只猫。"殷九歌松了口气。
"是猫,也不是猫。"张海琪放下茶盏,"南洋的骑楼老街,野猫多。但这只——你看它的眼睛。"
殷九歌再看。
黑猫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碧绿,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里,隐约藏着什么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鹰,又像是一把倒悬的刀。
"这是……"殷九歌瞳孔一缩。
"南部档案馆的'信使'。"张海琪淡淡道,"凡是张家人到了南安,这只猫就会出现。它是档案馆的眼线,也是档案馆的守护。"
殷九歌想起师父讲过——张家在海外的分支多有灵兽相随,南部档案馆的灵兽就是这只黑猫,唤作"夜鹰"。
"我以为传说是假的。"殷九歌低声。
"张家的事,没有假的。"张海琪看着她,"你那双异色双瞳,也是真的。"
殷九歌沉默。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左眼金瞳是母亲张九娘的血脉标记;右眼靛蓝,是父亲殷离的家族特征。两种血脉在一个人身上融合,便生出了这双异色双瞳。
但她不知道的是,异色双瞳不只是"不一样"。
"张家人的异色双瞳,是血脉觉醒的标志。"张海琪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在关键时刻,金瞳能看破邪祟的伪装,靛瞳能洞察人心的真伪。这一双眼睛,比什么兵器都管用。"
殷九歌低头,看着自己映在百叶窗上的倒影——金与蓝的两点幽光。
她不知道这双眼睛还能做什么。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去歇着罢。"张海琪站起身,"明日卯时,演武场见。"
夜半,有人踏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