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刀疤脸

谢拂衣在牧民营子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往碎叶城赶。雪莲心贴身收着，她走得很急，恨不得长出翅膀来。黑松林里的路她已经走过一遍，哪里有狼、哪里有熊、哪里可以扎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两天就走出了松林，比来时又快了半天。

出了松林再走半日就是星星泉绿洲——她来时在那儿歇过脚。她打算在绿洲补给些水，然后一路不停赶回碎叶城，找沈老御医配好归元散，再日夜兼程赶回长安。

然而星星泉边有人。

她远远就看见了那几头骆驼，还有帐篷。帐篷是灰褐色的，和戈壁滩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但骆驼太显眼了——十来头双峰驼，卧在泉水边慢悠悠地反刍，脖子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谢拂衣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认出了这批骆驼——精壮的双峰驼，驼背上绑着皮囊和长条形包裹，不是商队驮货的那种粗笨行囊，而是规规矩矩捆扎的军用样式。她在北境带兵时见过太多这样的骆驼，是专门用来驮运辎重的。

刀疤脸的骆驼。

她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放缓脚步，沿着绿洲边缘的矮灌木丛绕了过去。泉水边果然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生火，有的在擦刀。正中间那个背朝她的男人肩膀很宽，坐姿松垮但稳当，一看就是常年骑马的人——正是星星泉遇到过的那个刀疤脸。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了偏头。那道从左眉梢斜拉到颧骨的刀疤在火光中格外显眼，像一条蜿蜒的蜈蚣。

"又见面了。"他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谢拂衣没接话。她站在灌木丛后面，手按着刀柄，打量着四周。十来个人，分散在泉水边各处，但位置不乱——有人守在北面，有人守在南面的骆驼旁，刀都搁在手边。这不是商队的坐法，这是巡逻兵的坐法。

"别那么紧张。"刀疤脸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我要是想动手，上次在星星泉就动了，不会等到现在。"

"你到底是谁？"谢拂衣问。

刀疤脸没答，而是朝旁边抬了抬下巴。一个人递给他一只皮囊，他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擦了擦嘴，才慢吞吞地说："我从碎叶城来。你上山之前，沈老头托我在山脚下守着，怕你出事没人知道。"

谢拂衣微微一愣。沈老御医？

"沈老御医的人？"

"不是他的人。"刀疤脸摇了摇头，"是欠他一个人情。三十年前我在碎叶城差点死了，是他救的。他让人捎话说有个女人要上断魂崖，让我在下面守着，万一摔下来好收个尸。"他说到"收尸"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想到你还真下来了。"

谢拂衣看着他，目光审视。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精壮的骆驼、军用行囊、巡逻兵的坐姿、精钢弯刀。欠人情不假，但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戈壁流民。

"你在山脚下守了几天？"

"三天。"刀疤脸说，"本来打算再守两天，你要是还没下来，就上山去找你。不过用不着了。"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贴身的位置——雪莲心就藏在那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路还远，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我送你到碎叶城。"

"不需要。"谢拂衣说。

刀疤脸耸了耸肩，也不勉强，朝她扬了扬手："那便各自珍重。往后回长安，走官道，别再抄近路——黑沙地那片，最近不太平。"

他说完转身，朝手下的人挥了挥手。十来个人利落地收拾帐篷、牵骆驼，不到一炷香就拔营走了。骆驼的铜铃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暮色里。

谢拂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刀疤脸的身份依然是个谜，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她转身走向泉水，灌满了皮囊。水很凉，喝下去像吞了一块冰，但整个人都清醒了。

回碎叶城，找沈老御医，配归元散。然后回长安。

她不敢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