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在城南的尽头,四周是连片的荒地,野草齐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叶限和谢拂衣趁着夜色翻墙而入。寺门早已坍塌,院中杂草丛生,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里倾泻下来,照在倾颓的佛像上,映出一半慈悲一半阴影。
"佛像背后的暗格,钱贵说在第三层。"谢拂衣走到佛像前,伸手探入背后的一处缝隙。她的手指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轻轻一推,砖石移开,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暗格。
她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刚要打开,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叶限比她更快。他反手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佛像背后,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月光下,三个黑衣人从殿门外闪身而入,手持短刀,无声无息地逼近。
"又来了。"谢拂衣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耐烦。
她将油纸包塞入怀中,银枪从背后抽出,枪尖在月光下一闪。叶限站在她身侧,刀已出鞘,两人背靠背,面对三个黑衣人,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第一个黑衣人率先出手,短刀直刺谢拂衣咽喉。谢拂衣侧身避开,枪杆横扫,击中那人手腕,短刀脱手飞出,钉在梁柱上嗡嗡作响。叶限同时出刀,挡住第二人的劈砍,刀锋相撞,溅出一串火星。
第三个黑衣人没有上前,而是站在殿门口,像在等什么。叶限心中一凛,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上面有人!"他低喝一声,猛地拽着谢拂衣向旁边翻滚。一支弩箭从屋顶射下,正中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箭尾没入青砖,入地三寸。
谢拂衣翻身而起,银枪朝屋顶投掷而出,枪尖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屋顶之人。那人侧身避开,银枪穿透瓦片,碎瓦纷飞,那人却已从屋顶跃下,消失在了夜色中。
三个黑衣人见暗杀失手,互相对视一眼,迅速后撤。谢拂衣要追,叶限拉住了她。
"别追。"他喘了口气,左肩的旧伤在隐隐作痛,"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我们,是拖延。"
谢拂衣停下脚步,冷静下来,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人出现得太巧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慈恩寺。不是巧合,是有人通风报信。
"有内鬼。"她的声音很冷。
叶限看着她,忽然伸手,从她肩上拂下一片碎瓦。他的动作很轻,谢拂衣微微一怔,却没有躲开。
"回去再看密信。"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这里不安全。"
两人原路返回。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骨头都冷。叶限走在她身侧,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她握枪的手微微发白,看她走路的步幅比平时略窄——她在克制,克制着对内鬼的愤怒,也克制着方才那一瞬间被他触碰时的微妙心悸。
他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他自己都觉得危险。
出了慈恩寺,夜色更深了。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脚下的荒草被踩得窸窣作响。叶限走在谢拂衣身侧,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的呼吸很稳,步伐也没有丝毫迟疑,可他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翻涌——内鬼的存在,意味着有人一直在出卖他们的行踪,而他们浑然不觉。
"在想什么?"谢拂衣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
"在想,这个内鬼在侯府潜伏了多久。"叶限说,"如果从父亲在世时就开始了……"
"那就不只是一个内鬼的问题。"谢拂衣接过话,语气沉稳,"是一个布局。蜀王布了很久的局,王慎之、暗卫、内鬼,全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叶限沉默了。他想起父亲去世前的那些日子,侯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父亲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却来不及说?
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现在不是追悔的时候,他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