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密信

回到侯府,两人连夜查看密信。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纸,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尚可辨认。谢拂衣借着烛光一行行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王慎之与一个叫玄明真人的人往来频繁。"她指着信上几处日期,"这些日子,正好与顾锦朝被劫、暗卫调令的时间吻合。玄明真人,你知道此人吗?"

叶限摇头。谢拂衣继续往下看,忽然手指一顿,停在了信末的一行小字上。

"'蜀王令,暗卫司配合行动。'"她念出声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蜀王。"

叶限的瞳孔猛地收缩。蜀王赵恒,景宁帝的亲弟弟,封地在蜀中,手握三万精兵,是朝中势力最大的藩王之一。他与王慎之勾结,图谋长兴侯府的兵权——这不是简单的朝堂倾轧,这是一盘谋夺天下的棋。

"不止这些。"谢拂衣翻过信纸,背面还有几行字,"'内应已安排妥当,待主上下令。'内应——侯府里有蜀王的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叶限头上。侯府的下人不多,但来源复杂:韩氏陪嫁的人、长顺管辖的家仆、还有父亲旧部留下的老兵。这些人里,谁是蜀王的棋子?

"能接触到我们行踪的人不多。"叶限的声音很沉,"知道今夜去慈恩寺的,只有你我和长顺。"

谢拂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审视,随即摇了摇头:"不是长顺。他跟了你十几年,他若有问题,你早就死了。"

"那会是谁?"

"需要查。"谢拂衣将密信折好,收入袖中,"但眼下更要紧的是,这封信不能留。蜀王的人既然知道我们去了慈恩寺,就说明他们也在找这封信。信在我们手上,他们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叶限沉思片刻:"把信呈给陛下。"

"不够。"谢拂衣摇头,"一封信只能证明王慎之与蜀王有往来,不足以定罪。蜀王是皇亲,没有铁证,陛下不会轻易动他。我们需要更多东西。"

"比如?"

"比如蜀王谋反的确凿证据——军队调动、兵器囤积、私铸钱币,任何一项都行。"谢拂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这件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先把密信呈上去,让陛下心里有数,同时继续追查内应和蜀王的布局。两条线并行,总有一条能通。"

叶限看着她站在窗边的侧影,烛光将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让她看起来不像在谈论谋反大事,倒像在安排一场寻常的军务。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仗要一场一场打。"

她从来不慌,从来都是这样,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谢拂衣。"他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来,烛光映在她的眼底,像两粒跳动的火星。

"我明日入宫呈信。"他说,"你自己,注意安全。"

谢拂衣看了他一息,嘴角弯了弯,极淡的弧度:"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而稳,衣袂在烛光中微微摆动。叶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胸口那种隐隐的闷痛轻了几分。不是因为病好了,而是因为她还在。

只要她还在,这颗心就还有跳下去的理由。

他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书房陷入黑暗。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摇曳,叶片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语。叶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运转——蜀王、内应、密信,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只差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

他会找到那根线的。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叶限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棵梧桐树,枝叶在风中翻涌,露出背面银白的绒毛。他忽然想起卷二那夜,他站在城楼上,谢拂衣走过来,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肩上。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告白。如今告白了,心里反而更不安稳了,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冰面碎裂。

可他知道,薄冰之下是活水,总比一潭死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