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秋凉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冷。

叶限站在书房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抱朴蹲在他脚边,白猫不喜欢雨天,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懒洋洋地拖在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谢拂衣已经三日没来侯府了。

不是生气,是忙。自从那夜查到枢密院印信的线索后,她一直在追查赵奉的旧部,试图找到更多证据。叶限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刻意避开他——上次那场争吵之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里多了一层小心翼翼,像刚结痂的伤口,碰一下就疼。

"侯爷,谢将军差人送了口信来。"长顺撑着伞走进回廊,递上一封信。

叶限拆开,只有两行字:"赵奉旧部已查到,明日午时,城南茶楼。"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跟他记忆里的谢拂衣一模一样。可叶限看着那两行字,却觉得纸上缺了点什么——她从前写信,末尾总会多写一个字,或者"注意"或者"小心",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低声吩咐长顺备车。

雨一直没停。叶限的马车驶过长安街,车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雨丝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得他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心疾没有发作,但那种隐隐的闷痛始终盘踞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不知何时会猛然扑上来。

城南茶楼是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门口挂着半旧的幌子,写着"清茗"二字。叶限推门进去,茶楼里只有三两个客人,角落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女子——谢拂衣。

她换了身素色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可叶限一进门就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她的模样,而是因为她端坐的姿势——脊背笔直,手肘微微外展,随时可以拔刀的架势。

"来了。"她抬头看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叶限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没人动过。

"查到什么了?"叶限问。

谢拂衣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条,推到他面前:"赵奉的旧部里有个叫钱贵的百户,此人贪财,三百两银子便撬开了嘴。他说赵奉死前,曾留下一封密信,藏在城南慈恩寺的佛像暗格中。"

"慈恩寺?"叶限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密信藏匿的具体位置,还有慈恩寺的地形简图。

"慈恩寺已荒废多年,平日无人来往,是藏东西的好地方。"谢拂衣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密信里可能有王慎之与幕后之人的往来记录。若能拿到,便是铁证。"

叶限看着纸条上的地图,眉头微蹙:"你去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盯上?"

谢拂衣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壶,语气如常:"没有。"

叶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她倒茶时右手的动作比左手慢了一拍——那只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

"明日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谢拂衣抬起眼,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有片刻的犹豫,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拒绝,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雨还在下,茶楼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两个人隔着一壶凉茶,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说话。

叶限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偷偷看了谢拂衣一眼,她正低头看着窗外的雨幕,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有一种专注的冷峻,像在战场上审视敌阵。他忽然想伸手替她拂去鬓角沾上的一滴雨水,手抬了一半,又放下了。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裂痕。他知道那道裂痕终会好,可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