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告白

谢拂衣三天没有来侯府。

叶限知道她生气了,也知道这一次是自己做得不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从来都不擅长说软话,更不知道怎么向一个他亲手推开的人低头认错。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梧桐树发呆。秋天快到了,梧桐叶开始发黄,风一吹便落下来几片,打着旋儿坠在青石板上,像折了翅膀的鸟。他想起她说过,北疆的秋天来得更早,九月份就飘雪了,她小时候在军营里,最喜欢的就是第一场雪落的时候,因为那时候可以不用操练。

他记得好多关于她的事,多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喜欢吃甜的但从来不承认,她睡觉时总是蜷成一团,她生气时不会发火,只会变得更沉默。

可他从来没说过一句她可能想听的话。

抱朴从他脚边蹭过来,白猫的尾巴卷了卷他的脚踝,仰头看着他,发出一声软软的叫。叶限弯腰把猫抱起来,抱朴窝在他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说,我该怎么办?"他低声问猫。

抱朴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头拱了拱他的手心。

叶限把猫放下来,深吸一口气,出了书房。

他去了谢府。

到谢府时,门房说他家小姐在后院演武场。叶限绕过照壁,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演武场上的身影。谢拂衣正在练枪,银枪在她手中翻转如龙,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她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影响,一招一式凌厉果断,像是在发泄什么。

叶限站在场边,看了很久。直到谢拂衣收枪站定,额上沁出一层薄汗,才看见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淡得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叶限被她这声"侯爷"刺了一下。她从前只叫他"叶限",偶尔气急了喊他"病秧子",从来没有这样疏离地称呼过他。

"我来——"他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刀,卡在了喉咙里。他准备了满腹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她冷淡的眼睛,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臂,看着她因为练枪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推开了她,又来找她,算什么?

"我来道歉。"他终于说出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天我说的话,不对。"

谢拂衣没有接话,只是把银枪插在地上,抱臂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叶限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心疾,是紧张,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紧张。

"我不该替你做决定。"他说,"你说得对,你的路你自己选。我没有资格拦你,也没有资格推开你。"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的心脏跳得像战鼓,每一下都重得他几乎站不稳。可他还是说了,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像在刀尖上行走。

"谢拂衣,我喜欢你。"

风停了。演武场上一片寂静,连梧桐叶都不再沙沙作响。叶限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可他的眼睛没有躲,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勇气。

"我知道我身体不好,我知道我可能活不长,我知道我跟在你身边只会给你添麻烦。可我管不了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眨眼,"你说我凭什么替你决定——你说得对,我凭什么。所以这次,我不替你决定。我只告诉你我的选择,然后由你决定。"

他上前一步,停在她面前,近得能看见她睫毛微微颤动。

"我选择你。不管这条路有多长、有多难,我选你。"

谢拂衣看着他,那双总是冷淡自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像冰层下面涌出的春水,挡也挡不住。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银枪倒了,她都没有去扶。

叶限以为她要拒绝,以为自己搞砸了一切。他正要后退,却看见谢拂衣抬起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他是真实的。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早说不就行了。"

她的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有了水光,可她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叶限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