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是被一阵刺痛弄醒的。
左肩的伤口在跳着疼,像有人拿针一寸一寸地扎。他皱着眉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刺得眯起了眼。
天亮了。他下意识动了动手,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压着——温热的,柔软的,微微颤抖的。他偏头看去,整个人僵住了。
谢拂衣趴在他床边,一只手垫在脸下当枕头,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她睡着了,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右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隐隐渗出了一点暗红的血迹。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工笔画,眉目如剑,却又在沉睡中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
叶限看着她,呼吸都放轻了。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茧,此刻却无意识地微微蜷曲,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跑掉。
心口猛地一缩,比肩伤还疼。
他想起来了。昨夜——不,是昨天的全部。她冲进仓库救锦朝,她以一敌五替他断后,她替他拔箭,她说"忍着"。她受伤了,右臂被划了三寸长的口子,可她还是守了他一整夜,连伤口都没换过药。
叶限慢慢坐起来,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咬着牙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握着的手,然后反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
谢拂衣动了一下,还没醒。叶限看着她的睡颜,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他伸手从床头取过一条毯子,犹豫了一瞬,还是盖在了她的肩上。
"叶限?"门外传来顾锦朝压低的声音,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锦朝探进头来。她看见叶限醒了,先是一喜,又看见谢拂衣趴在床边睡着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嘴角弯了弯。
"你醒了。"锦朝走进来,端着一碗药,"烧退了就好。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要好生养着,至少半个月不能剧烈活动。"
叶限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拂衣。他压低声音问:"她的伤怎么样?"
锦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问她呀",嘴上却正经回答:"右臂刀伤,不深,但昨晚一直没换药,绷带都粘在伤口上了。我待会儿给她重新处理。"
叶限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来。"
锦朝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去取了药箱和干净绷带,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叶限看着药箱,深吸一口气。他从未做过这种事,给谁换药这种细致活,他连自己都不怎么上心,更别说别人。可一想到谢拂衣的伤口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处理,那种闷痛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不拔出来就不安宁。
他轻轻叫了一声:"谢拂衣。"
没有回应。她睡得很沉,连日奔波加上昨晚的激战,已经透支了她所有的精力。叶限又叫了一声,她还是没醒。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地解开了她右臂上的绷带。动作很慢,很小心,生怕碰到伤口。旧绷带果然与伤口粘在了一起,他咬牙,一点一点地揭开,每揭开一寸,那道狰狞的刀伤就多露出一点——三寸长,皮肉翻卷,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边缘还在渗血。
叶限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她受伤时的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挥枪断后。她习惯了忍痛,习惯了把伤往轻了说,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难。就像他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把真心话吞回去。
他们都是一样的倔,一样的蠢。
他拿起金疮药,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在伤口上。谢拂衣在睡梦中"嘶"了一声,眉头皱紧,却没有醒来。叶限的动作更轻了,像是怕弄疼了她,又像是怕自己手抖。
上完药,他重新缠上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缠得仔细而笨拙。他这辈子没给人缠过绷带,手法远不如谢拂衣利落,但每一步都用了十二分的认真。
最后,他把绷带尾端系好,轻轻放下了她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叶限靠回枕头上,偏头看着谢拂衣的侧脸。她还睡着,呼吸平稳,绷带缠得整整齐齐——虽然不如她自己的手艺,但至少不会再渗血了。
"谢拂衣。"他低声说,声音轻到像一阵风。
"下次别替我挡了。"
他闭上眼睛,没有看到谢拂衣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她没有醒,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