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守夜

叶限发了高烧。

拔箭后的伤口虽经包扎,到底失血过多,加上连夜奔波与惊惧交加,回到侯府后他便烧了起来。顾锦朝请了大夫来,开了药方,喂他喝了两碗苦涩的汤药,可烧还是退不下去。他躺在榻上,眉头紧蹙,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着,偶尔无意识地翻动,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谢拂衣没有走。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右臂缠着绷带,坐在叶限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烛光摇曳,映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顾锦朝劝她回去休息,她摇了摇头。

"我守着他。"

锦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她认得谢拂衣的眼神——那种不容动摇的倔强,跟叶限如出一辙。这两个人,明明彼此在意,偏要绕着弯子,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锦朝轻轻叹了口气,替他们关上了门。

夜深了,侯府安静下来,只有叶限偶尔的呓语打破沉默。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檐下的铁马叮当作响,更衬得夜色寂寥。他烧得糊涂,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谢拂衣凑近了才勉强听清。

"别走……别走……"

她怔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滚烫,像一团熄不灭的火。她拧了帕子替他敷上,冰凉的布贴在灼热的额头上,他下意识地往她的手心蹭了蹭,像一个在噩梦中寻找依靠的孩子。

"我在。"谢拂衣低声说,"哪儿也不去。"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脸颊,滚烫得像一团烧红的炭。

后半夜,叶限的烧退了一些。他半梦半醒,意识混沌,只觉得有一只手一直握着他的,干燥,温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粗糙感。那种触感他认得,白天练枪时被她握过手腕,今夜她替他拔箭时碰过他的肩——那只手上沾过他的血,也替他流过血。他不知道该心疼她,还是心疼自己。

"拂衣……"他的声音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拂衣的睫毛颤了颤,应了一声:"嗯。"

叶限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握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没有离开。他的掌心滚烫,脉搏在她指节下跳动,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有力。谢拂衣没有抽回手,就那样任他握着,从深夜到天明。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纱帘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谢拂衣的手被握了一夜,有些发麻,可她没有动。她低头看着叶限的睡颜——烧退后他的眉宇舒展开来,轮廓清秀,嘴唇不再是干裂的惨白,而是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睡着的时候,没有平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也没有强撑出来的坚硬,只是一个疲惫的、脆弱的、需要人守护的少年。那是他从不肯示人的一面,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

谢拂衣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些说不清的温柔。她伸出手,没有握枪,只是用指尖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那个动作极轻极慢,像怕惊碎一个梦。

"叶限。"她低声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你要是能一直这么坦诚就好了。"

叶限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来,但最终还是沉入了更深的睡眠。谢拂衣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也累了,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整夜没睡的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在晨光中沉沉睡去。这一夜很短,也很长,长到足够让一些东西在心里悄悄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