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沥沥,一下便是好几天。
这日傍晚,雨势稍歇。谢拂衣从顾府出来,没有撑伞,任由细雨落在身上。
她本想直接回府,却在路过侯府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侯府的大门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门前蹲着的石狮子威严依旧。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姑娘?”
她抬头,便见叶限撑着一把油纸伞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衬得面色如玉。
“你怎么在这儿?”叶限走到她面前,眉头微皱,“下雨天也不知道打伞,淋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嘴上责怪着,却已将手中的伞举到了她头顶。
谢拂衣看着他,忽然笑了:“叶世子这是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叶限别开脸,耳根却微微泛红,“爷只是……只是怕你淋病了讹上侯府!”
谢拂衣接过他手中的伞,撑在两人头顶。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
“进来做什么?”他干巴巴地问。
“路过。”谢拂衣道,“本想进去给夫人请安,又怕雨太大。”
“现在雨不是挺小的吗?”
“刚才是挺大的。”
叶限噎住。两人沉默片刻,谁都没有开口。
雨丝飘落,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拂衣望着雨幕,忽然开口:“叶限。”
“嗯?”
“你到底怎么看我?”
叶限一愣:“什么?”
谢拂衣转头看他,目光认真:“我问的是,你到底怎么看我?是觉得我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将之女,还是……别的什么?”
叶限沉默了。
他看着她。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水帘。她站在雨中,眉眼如画,神色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期待。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个……不错的人。”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算什么回答?不错的人?这三个字太苍白,太敷衍,根本配不上她这些日子对他的好。
果然,谢拂衣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那丝情绪,笑了笑:“不错的人,原来只是不错。”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叶限却莫名觉得心慌。
“雨停了。”她忽然道。
叶限抬头,果然见雨势渐小,乌云散去。
谢拂衣将手中的伞递给他:“还你。”
叶限接过伞,却没有动。他看着她转身,走入渐渐放晴的暮色中。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一如既往。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逝。
“谢拂衣!”他喊道。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
谢拂衣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轻声道:“叶限,你知道吗?在北疆,有一种花叫雪莲。”
叶限一怔。
“雪莲生长在雪山上,十年才开一次花。很多人跋山涉水去看它,却常常失望而归。”她顿了顿,“可即便是这样,每年仍有无数人前去。因为在他们心中,雪莲是世间最珍贵的花。”
她转过头,看着叶限。雨后的夕阳洒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金色。
“我曾经以为,你就是我的雪莲。”她的声音很轻,“可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人注定是得不到雪莲的。”
“谢拂衣……”
谢拂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失落,更多的却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今日的雨真大。”她忽然道,“淋了一场雨,倒是清醒了许多。”
说罢,她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叶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
可更冷的,是他的心。
他握着伞柄的手慢慢收紧。
不错的人。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谢拂衣。是那个一枪挑下猎物的女子,是那个救了他的女子,是那个明明被他冷待,却仍不肯放弃的女子。
她不是什么“不错的人”。
她是……她是什么?
叶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方才的样子。
她说:你到底怎么看我?
她说:不错的人,原来只是不错。
她说:有些人注定是得不到雪莲的。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失去了什么。
她走了。她没有回头。而他,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
小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他站在雨中发呆,连忙将伞举到他头顶。
“没什么。”叶限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回去吧。”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侯府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可叶限却觉得,这个春天,真的很冷。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