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府。
顾锦朝收到消息时,正在院中修剪盆景。
“叶世子递了帖子来?”她放下剪刀,微微挑眉,“他来做甚?”
丫鬟低声道:“叶世子说,想请姑娘喝茶,有要事相商。”
顾锦朝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来到花厅。叶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的锦袍,衬得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叶世子。”顾锦朝福了福身,在他对面坐下,“不知世子有何要事?”
叶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昨日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谢拂衣离去时的背影。她说她是他的雪莲,可他却说她是“不错的人”。
不错的人。他怎么敢说出口?
“顾姑娘,”叶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问你一些事。”
“世子请说。”
“谢拂衣她……她昨日在雨中与我说了些话,然后就走了。”
顾锦朝静静地听着。
叶限继续道:“她说我是她的……雪莲。说我注定是她得不到的。然后她就走了,再也没回头。”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迷茫:“顾姑娘,她是什么意思?”
顾锦朝看着他,心中暗叹。这个叶限,究竟是装傻还是真傻?
“叶世子,”顾锦朝开口,声音平静,“拂衣姐姐的意思很简单。她喜欢你。”
叶限一怔。
“只是……”顾锦朝话锋一转,“她已经决定放弃了。”
“放弃?”叶限猛地站起身,“放弃什么?”
“放弃喜欢你。”顾锦朝看着他,“昨日那番话,是她最后的试探。你说她只是'不错的人',她便知道,你对她无意。所以,她要放手了。”
“放手?”叶限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她怎么可以……”
“叶世子,你口口声声说在意她,却从未为她做过什么。”顾锦朝的语气有些冷,“她为你夜探兵部,你可曾当众维护过她?她被侯夫人当众羞辱,你可曾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叶限张口结舌。
“你或许觉得委屈,觉得自己也有身不由己。可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连一句明确的回应都不肯给她。”
“我……”叶限哑然。
“你昨日说她是'不错的人',这话传出去,只怕整个京城都要笑话。”顾锦朝的语气更冷,“拂衣姐姐出身将门,文武双全,容貌出众。这样的人,在你眼里,只是'不错'?”
叶限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姑娘,”叶限深吸一口气,“我想见她。”
顾锦朝摇了摇头:“叶世子,我劝你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不想见你。”顾锦朝道,“她昨日淋了一场雨,回去后便病倒了。我派人去探望,她只说想静一静。”
“病倒了?”叶限的心揪紧了,“她……她怎么样了?”
“风寒入体,发了些烧,并无大碍。”顾锦朝看着他,“叶世子,你若真心在意她,便该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叶限沉默了。
他到底要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看到她离开,他心里空落落的。听到她病倒,他心如刀绞。
可这代表什么?他还是说不清楚。
“叶世子,”顾锦朝叹了口气,“拂衣姐姐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那种会一直等的人。你若不喜欢她,便早些说清楚,别给她希望。你若喜欢她——”
“我……我不知道。”叶限打断她,声音有些颤抖。
顾锦朝看着他,忽然轻声道:“不知道,便是已经有了答案。”
“什么意思?”
“你若当真不喜欢她,便不会这样纠结。”顾锦朝站起身,“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你害怕。害怕承认自己的心意,害怕面对母亲的压力,害怕让她等太久,更害怕……让她失望。”
叶限怔住了。
她说得没错。他害怕。他害怕承认自己喜欢她。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要面对母亲的反对,面对世人的议论,面对一切未知的困难。
可这一次,他逃不掉了。
“叶世子,”顾锦朝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花厅中只剩下叶限一人。他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窗外,阳光正好。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了满地浅粉。
可叶限却觉得,这个春天,格外寒冷。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谢拂衣的脸。
她的眉眼,她的神态,她笑起来的样子。
还有那日雨中,她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她说他不是她的雪莲。她说他注定是她得不到的。
可他不想让她得不到。
他不想就这样放手。
叶限睁开眼,目光渐渐坚定。
他要去找她。他要把话说清楚。
哪怕要面对母亲的反对,他也要试一试。
他不能再让她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