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拂衣看见叶限倒下,没有犹豫,翻身下马冲过去。
她曾在北疆军中见过心疾发作的症状——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发作,病人会突然失去意识,若不及时救治,便有性命之忧。军中的老医官教过她急救之法,按压心口穴位,可以缓解症状。
"让开!"她推开随从,蹲在叶限身边。
叶限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弱。谢拂衣迅速解开他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她将手指按在他心口的穴位上,用力按压。
一、二、三......
她数着拍子,心中默默祈祷。这心疾发作来得太突然,若不及时救治,恐怕......
"世子......"随从在一旁慌得手足无措,"要不要去叫太医?"
"来不及了!"谢拂衣头也不抬,"去找水来!"
随从慌忙转身跑开。
谢拂衣继续按压叶限的胸口,他的皮肤在掌心下有些发凉,眉心紧紧皱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以及胸腔里那颗心脏艰难的跳动。
"撑住。"她低声道。
片刻后,叶限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睛缓缓睁开。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孔——眉眼凌厉,眼神专注,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谁让你碰爷的!"
谢拂衣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站稳脚跟,擦了擦手上的汗:"不碰你你就死了。"
叶限脸色阴沉,坐起身来,整理好衣领:"不用你多管闲事。"
"生死攸关的事,也算闲事?"谢拂衣皱眉,"你心疾发作,若不及时救治,你会死的。"
叶限冷笑:"死就死,不用你操心。"
谢拂衣看着他——这个世子看似嚣张跋扈,实则脆弱不堪。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带着几分抗拒,但谢拂衣能看出来,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在北疆的时候,她也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战场上受了重伤的士兵,明明已经站不起来了,却还是倔强地说"不用管我"。他们不是不想活,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叶限也是这样吧。她心想。这个世子,看着嚣张,实则自卑。他心疾严重,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习武,在众人面前总是抬不起头。他用嚣张来掩饰自己的脆弱,用冷漠来推开别人的关心。
"你......"谢拂衣刚要开口,叶限已经站了起来。
"来人!"他厉声道,"扶爷回去!"
随从连忙上前,扶着他往回走。叶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谢拂衣一眼。
那一瞬间,谢拂衣看到了他眼中的复杂——有愤怒,有抗拒,但也有......一丝感激?
"今日之事,不准对外说!"他冷冷道。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
谢拂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有些单薄,走路时微微佝偻,似乎随时会倒下。
她忽然想起,北疆军中也有人患有心疾。老医官说过,心疾难愈,只能靠养。但养心疾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心绪郁结。叶限这样倔强的性子,恐怕对他自己的身体并无好处。
"有点意思。"她低声道。
她翻身上了马,继续在林中寻找猎物。只是这一次,她的脑海中始终浮现着叶限那张苍白的脸,和他推开她时眼中的抗拒。
这个世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忽然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得心疾?他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他有没有朋友?他是不是很孤独?
她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的好奇。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她会对这个傲慢的世子如此在意?
"大概是因为......"她低声自语,"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北疆那些士兵的影子吧。"
那些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却依然倔强的士兵,那些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还是说"不用管我"的士兵......
她忽然很想帮帮叶限。就像她曾经帮过那些士兵一样。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他甚至还在言语上冒犯过她。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如果她能帮到他,那该多好。
"算了,想太多了。"她摇摇头,策马继续前行。
但那张苍白的脸,却始终挥之不去。